看看打了鸡血的云岫,又看看明摆着嫌火不够大想添一把的顾落,翡昭捂着胸口缓缓摇头。
见云岫还真答应下来,甚至跃跃欲试地挽袖子上前,知府佐官们对唯唯诺诺站在一边的鸿胪寺正副使疯狂使眼色——你们还真让她来啊?!管管啊!
正副使战战兢兢地对视一眼。
他们不明白上仙是单纯一时兴起还是别有深意,但他们怎么可能拦上仙?!上仙这么做一定有祂的道理!
何郡于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眼神心虚但语气坚决:“诸位大人,此案扑朔迷离,柳大人身死,陆大人涉嫌,皆乃朝廷命官,关乎国体与朔宁洲安定。一味争执,于事无补。”
他先是飞快看了一眼笑眯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落,目光再转向云岫:“云岫姑娘乃六扇门新晋翘楚,师承名门,屡破奇案。值此危局,正需明察秋毫之能士。”
他又看向副使陈令仪。
陈令仪是使团中少见的女官,她立刻会意,接口道:“不错!云姑娘虽年少,然在京中已声名鹊起,断案如神,心思缜密。何不让她一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云岫夸成天下第一名捕,仿佛今日众人要是不许她破案,那就是天大的决策失误。
云岫当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尬得脚趾紧抓鞋垫。
但众官员想的没那么浅显。云岫能力究竟如何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在意的是正副使的态度。
二人极力推荐,甚至能说出这么……呃,的话。或许,不是真的看好云岫,而是不能反驳……她。这个要求是她提出来的。
众人暗自交换眼神,最后落到鲜少出声的那位“玉岩大人”身上。
她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对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不甚在意。她不在乎柳承厚身死,不在乎凶手是谁,让云岫查案仿佛也是随口一提。
可就是这份不在意,让州府官员神情绷紧。
按顾落的年纪,他们先前只猜测她是皇室的公主或郡主,此行去西域或许是为和藩。但使团的恭谨让他们意识到,顾落的身份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见佐官们一时沉默不知在思量什么,云岫从容向前一步,抱拳朗声道:“诸位大人对在下有所顾虑和怀疑,实乃人之常情,在下也不敢自傲,打着包票保证一定能查出真凶。但此案相关重大,诸位与柳大人皆是多年同僚,情谊深厚,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恐被情绪影响。不如给在下一个机会,在下必当竭尽全力,查明柳大人遇害真相,不枉不纵。”
少女字字铿锵,神情坚定,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和豪情,竟让久居官场的佐官们怔愣一瞬。
片刻后,魏俞轻叹一口气:“既如此,云岫姑娘,请吧。”
云岫郑重得再行一礼,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毅身边。
“陆大人,你坚持自己不是杀人凶手吗?”
陆毅犹豫地看了眼面前年轻的姑娘,只觉得清白无望,但眼下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当然是冤枉的!”
“好。”云岫点点头,目光环视堂中众人,“诸位大人相信陆大人吗?”
一人皱起眉头:“可笑,难道他说一句自己不是凶手,我们就能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云岫笑了笑:“这是自然,一句话并不能作为洗脱嫌疑的证据。但我有一个疑惑。”
“陆大人身居兵马钤辖要职,统御一方军务,当知朝廷使团莅临朔宁洲是何等大事。” 云岫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
“此时此刻,全城目光聚焦,稍有风吹草动皆会惊动使团与京城。若柳大人真是陆大人所杀,为何要挑这个最敏感、最容易暴露、风险最大的时候动手?就算他与柳大人有天大的私怨,急于除之后快,以陆大人之精明,难道不该避过这风口浪尖,待使团离去后再图谋不轨?此时动手,岂非自投罗网,唯恐天下不知?”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连原本笃信陆毅就是凶手的魏俞等人也愣住了。
是啊,这个时机太不合常理了。杀人灭口,讲究的是隐秘迅速。
在朝廷使团眼皮底下杀一州主官?这简直是疯子行径!除非……凶手有不得不立刻动手的理由,或者,凶手根本就不是陆毅!
他们都不是蠢人,不会想不通这么浅显的道理,只是柳承厚身死这件事闹得太大,加上朝廷的使团就在州府,他们一时慌乱才忽略了!
陆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浑身发抖:“云姑娘明鉴,正是此理啊!下官就算再蠢笨,也断不敢在此时行凶!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害死柳大人,也要害死下官啊!”
堂上众官表情更加凝重,纷纷交头接耳。何郡于和陈令仪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云岫这第一个问题,就切中了要害,动摇了“陆毅冲动杀人”的表面逻辑。
翡昭原本还担心云岫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会有所不适应,见她头脑清醒,终于松了口气。
云岫待议论稍息,继续道:“陆大人,你说昨夜是接到柳大人的亲笔信,邀你过府商议要事,你才深夜赴约。请问,信中所述,是何等‘要事’,竟需如此隐秘,非得在使团驻跸的深夜相商,连明日都等不及?”
陆毅脸色一僵,眼神闪烁,支吾起来:“这……信中只是说有极紧要之事,关乎……关乎你我前程,务必即刻前来面议,不可声张……具体是何事,信中并未详说……” 他额角渗出冷汗,显然这“要事”的内容,他难以启齿。
众人稍褪的怀疑再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