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业指了指自己的伤腿,自嘲一笑:“看,这下真断了,虽然不是他们打的。”
“之后你就再没进去过?”顾落不信莫业会那么老实。
“进不去了。”莫业摊手,“天坑入口有人把守,只有每月集会才能进去。我只好在外围转悠,用仪器测量。
这几个月我发现,那股能量的影响范围在不断扩大——最初只局限在天坑内,现在已扩散到周围十里。咱们这个村子,正好在边缘地带,所以村民才会渐渐出现那些痴痴傻傻的症状。”
他直视着顾落,神色严肃:“顾姑娘,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确实见过些特殊的地方——昆仑山深处有山谷,进去的人会莫名心悸;南海孤岛上有片礁石,潮汐时分会发出类似诵经的声响。但这些地方的影响都很有限,像这样能持续扩散、还能精准勾起人执念的,我是头一回见。”
顾落听完,不见半分胆怯,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像是看见新奇玩具的狐狸。
“有意思。磁场致幻,陨石通灵?这可比单纯的楼兰遗迹有趣多了。”
莫业一愣:“你们是来找楼兰的?”他挠着下巴嘀咕,“对了,对了,天坑外围那些建筑遗骸,还真有可能是古楼兰的遗迹!一直忙着搞清楚圣石,居然把这个忽略了……”
“顺路。”顾落拂了拂衣袖,“莫兄,两日后他们不是又有集会么?我们同去,如何?”
“你们真要进去?估计不会太容易,毕竟你们是新来的外乡人,村民肯定很警惕,当初我在村子待了一个多月才让他们信任我,带我过去。”
“无妨,我们只有办法。”顾落摆摆手,跨出房门,“翡昭,云岫,走了。”
“莫兄,告辞。”
“告辞。”
她们都这样说了,莫业自然只能耸耸肩。送走他们后,开始着手准备测量工具。
夜深人静,荒漠的风刮过土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设置了家乡,三人回到车厢。
待翡昭与云岫歇下后,顾落盘膝坐在毡毯上,闭目凝神。一缕极细的神识顺着白日留在苏伦娜身上的印记,悄然蔓延而去。
穿过村庄,掠过荒芜的沙地,五十里开外,一座石屋前。
苏伦娜正站在屋门外,仰望着星空,似乎在等待什么。
顾落的神识轻轻触及她的识海。没有强行侵入,只是如微风般拂过表层,勾连起她此刻正在回忆的片段。
记忆如潮水涌来。
七年前,她还不叫苏伦娜。
那时她只是个没有名字的孤女,跟着一群从战乱中逃出来的流民,跌跌撞撞走进大漠。人们叫她“丫头”,或者“喂”。
流民队伍原本有三十多人,但在穿越一片流沙区时,一半人陷了进去。剩下的在缺水和沙暴中又死散大半。最后只剩下她,一个瘸腿的老婆婆,和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
老婆婆没熬过第三个夜晚,临死前把半袋炒米塞给她,说:“丫头,往东走,或许能到敦煌。”
她埋了婆婆,继续跟着那对夫妇。可孩子染了热病,啼哭不止,夫妇俩决定转向北,听说那边有部落能治病。
他们问她跟不跟,她摇头。她记得婆婆说往东,那就往东。
于是她一个人,背着半袋炒米,走进了茫茫沙海。
第六天夜里,炒米吃完了,水囊也见了底。
她缩在一处岩缝里,又冷又饿,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流星。
——不,那不是普通的流星。
那是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从西北方的天空斜斜坠落。光芒极盛,刹那间照亮了整片荒漠,连沙粒的轮廓都清晰可见。紧接着是沉闷的巨响,大地微微震颤。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出岩缝,望向流星坠落的方向。
然后,她听到了“呼唤”。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牵引。像心底有根弦被轻轻拨动,指向西北。有个模糊的意念在脑海里浮现:来……过来……
她踉跄着朝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