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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爱比恨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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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吧!”弥罗向聚集而来的三十多个村民高喊,“跪拜天神,跪拜圣女!她们将赐福于你们,抚平伤痛,驱散疾病!”

村民们匍匐在地。苏伦娜将手按在陨石上,引导能量流向最近的一个妇人——那妇人刚失去儿子,终日以泪洗面。

当无形的能量笼罩妇人时,她脸上的悲痛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恍惚的平静。

“我看见了……”妇人喃喃道,“我看见我儿子了,他在对我笑……”

一场祭祀下来,心有伤痛的人得到了“抚慰”,患有顽疾的人感觉症状减轻。村民们欢天喜地地离开,承诺会带来更多人,会献上贡品。

苏伦娜很高兴。她真的帮到别人了。

天光教的势力逐渐壮大。

从最初三十人,到一百人,再到三百人。

深坑旁建起了简易的祭坛,每月举行一次祭祀。

苏伦娜作为圣女,一次次调用圣石力量为村民“治疗”。

失明的老人说能看见光了,咳嗽多年的病人说喉咙舒服了,失去亲人的人说在幻象中与亡者重逢了。

弥罗开始号令教众上交贡品:“献给天神的祭品越丰盛,赐福就越深厚。”

粮食、布料、银钱、牲畜……贡品堆积在祭坛旁。她用这些物资组织教众建设楼兰遗迹,清理沙土,修复部分城墙,搭建更多的屋舍。

“我们要在这里,”弥罗站在修复了一半的城墙上宣布,“重建楼兰!一个和平、强大、人人平等的王朝!在这里,没有战乱,没有压迫,所有人都受天神庇佑!”

教众们狂热地欢呼。苏伦娜站在弥罗身边,看着下面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心里涌起巨大的成就感。

但渐渐地,不对劲了。

先是弥罗开始流鼻血。最初只是偶尔,后来越来越频繁,有时一天流好几次。她的精神也越来越差,常常说着话就突然恍惚,要过好久才能回神。

苏伦娜情况稍好,但也开始出现头痛、失眠的症状。

“是圣石的影响。”弥罗私下里对她说,“天神的能量太强大,凡人躯体难以承受。”

她开始四处搜寻解决方法,翻遍带来的楼兰古籍,终于在古卷的夹缝里找到一段记载:盐湖之畔,有荧髓矿石,可辟邪祟,镇神魂。

她独自去了一百里外的盐湖,带回来几块荧髓矿石。矿石被打磨成吊坠,她和苏伦娜一人佩戴一块。

“果然好多了。”弥罗戴上吊坠后,鼻血止住了,精神也恢复了些。但她严肃地叮嘱苏伦娜:“这事不能告诉任何教众。荧髓太少,不够分给所有人。我们是天神的使者,必须承受比常人更多的考验。”

苏伦娜点头答应,但心里隐隐不安。

更不对劲的事情接踵而至。

那个说在幻象中见到亡儿的妇人,在第三次参加祭祀后,突然变得沉默寡言。她不再哭泣,但也不再笑,眼神空洞,别人叫她名字要好几次才有反应。

另一个被“治愈”了咳嗽的老人,半个月后突然去世,死前没有任何征兆。

弥罗处理得很隐秘。她告诉教众,老人是“被天神接引去了极乐世界”,并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但苏伦娜偷偷去看过尸体——老人面容安详,但眼窝深陷,皮肤下隐隐透着不正常的暗灰色。

她开始观察那些经常参加祭祀的教众。发现他们确实不再抱怨病痛,但人也变得迟钝了。问话要反应很久,做事常常走神,对弥罗的命令却执行得一丝不苟,几乎像是……

傀儡。

苏伦娜感到恐惧。她找到弥罗,说出自己的发现。

“你多心了。”弥罗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那些人的病症本来就很重,去世是正常的。至于教众变得顺从,那是因为他们终于找到了信仰,心灵有了依托。这是好事。”

“可是——”

“苏伦娜。”弥罗打断她,眼神变得深邃,“你知道这世间有多残酷吗?西域三十六国,如今还剩几个?战乱、饥荒、奴隶买卖……普通人活着就是受苦。我们至少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平静。哪怕这平静需要代价,也比在绝望中挣扎强。”

“但我们在欺骗他们!”苏伦娜终于喊出来,“圣石的力量根本不是治愈,它只是制造幻觉,麻痹痛苦!那些人不是在好转,是在慢慢死去!”

弥罗沉默了。良久,她轻声说:“那你说,该怎么办?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所谓的救赎只是谎言?然后看着他们重新陷入绝望,继续在痛苦中煎熬?”

她走近苏伦娜,捧起女孩的脸:“我知道你难过,孩子。但这就是现实——世间没有完美的拯救。我们至少给了他们一段没有痛苦的时间。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重建楼兰?”苏伦娜苦涩地说。

“对。”弥罗的眼睛亮得惊人,“我是楼兰末代王室唯一的血脉。我的曾祖父、祖父、父亲,一生都在为复国奔走,最后都死在荒漠里。这是我的宿命,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她转身望向正在修复的遗迹,声音变得缥缈:“楼兰曾经多么辉煌啊……丝绸之路的明珠,东西方文明交汇之地。可后来呢?战争、干旱、河流改道……它死了,被埋在黄沙下几百年。但我不甘心,苏伦娜,我不甘心。我要让它活过来,让楼兰王旗重新飘扬在西域的天空下。”

“为此,你需要我的力量。”苏伦娜低声说。

“我需要你。”弥罗转身看她,眼神复杂,“但我也是真的爱你,把你当女儿。这并不矛盾,苏伦娜。世间只有我懂你,只有我知道你多么特别,只有我珍视你的能力。我们互相需要,这有什么不对?”

从那天起,弥罗开始限制苏伦娜与外人接触。

祭祀时依然让她站在祭坛中央,但结束后就立刻带她回住处。不准她单独和教众说话,不准她离开遗迹范围,连去盐湖取荧髓都是弥罗亲自去。

苏伦娜感到窒息。她恨弥罗把自己当工具,恨这场欺骗众生的骗局。

可每当夜深人静,弥罗为她掖好被角,轻声哼唱楼兰古老的摇篮曲时,那种母亲般的温暖又让她贪恋。

这种撕裂感日复一日折磨着她。

直到她知道,弥罗每月都会悄悄离开一次,去楼兰亡陵祭奠。

那是王室墓地,埋着弥罗所有的先祖。她在那里一待就是整夜,对着墓碑说话,哭泣,然后擦干眼泪,回来继续扮演那个坚毅的大祭司。

苏伦娜知道,该终结这一切了。

弥罗陷得太深,复国的执念已经吞噬了她的理智。那些教众正在被陨石慢慢夺走神志,所谓的“楼兰复国”最终只会是一场献祭无数生命的疯狂闹剧。

而她,不能再做帮凶。

记忆的闪回在此刻结束。

现实中,苏伦娜站在最初和弥罗搭建的石屋前,看着弥罗从远处走来。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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