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之神的子民们！”弥罗高举权杖，声音在深坑中回荡，“今日，我们再次聚集于此，接受神之恩赐！”

教众齐刷刷伏地，山呼海啸般的颂祷声在坑内回荡。

“赞美赤沙之神！”

仪式开始了。弥罗用古老的楼兰语吟唱着祷文，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顾落装模作样地拜了拜，神识一刻不停扫视分析那祭台上的陨石。

它续释放着一种极其特殊的灵能波动。这种波动与修仙界的灵气、魔气都截然不同，能绕过肉身的防护，直接作用于生灵的识海，放大欲望、扭曲记忆、制造幻觉，长期接触确实会逐步侵蚀神志，最终将人变成只会执行简单指令的傀儡。

但对她而言，这东西的威胁几乎为零。金丹修士的识海早已凝成实质，外放的神识本身就带有极强的抗污染特性。

这陨石的能量强度，最多影响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还得是毫无防备、主动接受的情况下。

顾落顿时没了兴趣，不过，她也不介意自己的收藏室里多个奇特藏品。

正思索间，祭司布道进入高潮。

弥罗讲述着“楼兰复兴”的预言，声音越来越激动：“当赤沙之神完全苏醒，埋没在黄沙之下的宫殿将重见天日！我们的先祖将重回人间，楼兰将再度成为西域明珠！”

教众们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人泪流满面，仿佛已经看见了那辉煌的未来。

接着是“赐福”环节。

苏伦娜走到陨石前，将手掌轻轻按在石面上，闭着眼，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

一个个教众排队上前。苏伦娜将指尖点在他们眉心，将陨石能量直接注入。接受“赐福”的人先是浑身一颤，随后露出恍惚而幸福的笑容。

轮到莫业，他拄着拐杖艰难走到祭台下方。

“仁慈的圣女啊！”他做出虔诚祈求的姿态，高声喊道，“我这条腿因为自己的粗心愚蠢而受伤，恳请圣女垂怜，赐下神恩治愈此伤！”

苏伦娜认出了他，毕竟能提出想凿一块圣石研究的人实在不多见。

她转头看弥罗，弥罗眯着眼睛打量莫业，显然也认出了这个之前闹事的人。但众目睽睽之下，她无法拒绝。

“赤沙之神庇佑所有虔诚者。”弥罗微笑道，“圣女，为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赐福。”

苏伦娜走下祭台，将双手放在莫业那条伤腿上方。在顾落眼中，陨石能量受到牵引进入伤腿。

而在旁人看来，那条已经发黑肿胀、渗出黄脓的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红肿，伤口处的腐肉脱落，露出新生的粉红色皮肉。围观的教众发出惊叹的呼声，纷纷跪拜高呼“神迹”。

顾落歪了歪脑袋。

陨石的能量确实在刺激伤口处的细胞快速分裂愈合，但同时，一股更隐蔽的暗流正顺着经络向上蔓延，悄无声息地侵蚀着骨髓、脏腑。

这种侵蚀不是破坏，而是改造——将正常的生命机能逐步替换成依赖陨石能量维持的伪活性。一旦能量供应中断，被改造的器官会迅速衰竭，且过程不可逆。

苏伦娜重新回到祭台，云岫迫不及待蹭到莫业身边：“莫兄感觉如何？”

“不疼了。”莫业活动了一下腿，眉头却皱起来，“但……怪怪的。好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那是它在吃你。”顾落淡淡说。

莫业打了个寒颤。

本来还以为陨石真有奇效的云岫一听顾落的话，抖了抖肩膀，默默缩回去了。

翡昭倒是用略带敬佩的语气赞赏：“为试验陨石功效，莫兄居然不惜以身试险，这般格物求真的精神，实在让我等敬服。”

莫业一愣，嘴角上扬：“哎呀，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墨家子弟就是要有探究天地奥秘的治学风骨，为此受点苦又有什么呢——”

阿依古丽认真打断：“因为村里没有药也没有大夫，没有办法治，只能找圣女。”

莫业：“……我到底是不是你莫大哥？”

祭司仪式进入尾声。弥罗开始带领教众念诵最后的祷词，苏伦娜则退到祭台边缘，身形摇摇欲坠。连续为数十人“赐福”，她已经接近极限。

趁此间隙，莫业挥手让几人凑近，用气声飞快地说：“得想办法近距离接触陨石，取样分析。我带了特制的磁屏蔽盒，如果能刮下一点表面碎屑最好。

上次潜入时测绘的数据显示，它的磁场核心有个奇异的震荡频率。如果能摸清规律，或许能制造出干扰装置……”

计划还没做完，顾落拍拍屁股站起来，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碎屑哪儿够？样品是吧，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

“……啊？”莫业一脸呆滞，眼睁睁看着顾落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大摇大摆走向祭台。

“会不会有点太嚣张了？”

莫业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绝望地转向翡昭和云岫，“你们倒是拦一下啊……”

却见翡昭和云岫满不在乎，云岫骄傲地抬起下巴：“仙人面前，邪祟只有伏诛的份儿。”

翡昭也示意莫业放心：“莫兄不必担忧，只管等上仙拿回样品就是。”

莫业感觉要完。

他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这几位队友居然不是什么正常人，和天光教教众都有的一拼！

“阿依古丽。”他看着自己还没来及收的小徒儿，用交代后事的语气悲痛叮嘱，“等会儿你就装不认识我们，千万珍重！我的笔记全都在我那间屋子的床底下，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呜～”

顾落一步步走向祭台，她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沉浸在赐福氛围中的教众纷纷抬起头，困惑地看着这个突然走向祭台的人。

第一个认出她的苏伦娜面色骤变，认出这是几日前在魔鬼城遇见的那人，当时她还委婉提醒了让他们离开。

她以为自己的警告足够明显，以为这三个看起来聪慧的人会听懂，可没想到她们根本没听自己的劝告，甚至迅速陷入天光教的这场骗局！

弥罗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她眉头皱起，权杖重重顿地：“站住！你是谁，为何擅自上前？”

苏伦娜急忙道：“大祭司，这位……这位可能是误入集会的旅人，请容许我先带她下去问明——”

她拼命给顾落使眼色，可顾落视而不见，碧青色衣摆拂过沙地，神情从容地像是在自家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