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西域与欧洲的舆图极为稀少且谬误百出，翡昭只得将能买到的各式羊皮地图、商旅手绘路线图全部收拢，在客栈油灯下与二人拼凑比对。

“从于阗向南，翻越罗布泊南岸戈壁，再向西穿过葱岭雪山隘口。”翡昭用炭笔在拼接的地图上画出一条曲折路线，“这是商队走得最多的西行通道，虽然艰险，但有驿站和绿洲补给。”

顾落点点头。葱岭是这个时代的叫法，现代是叫帕米尔高原吧？

云岫趴在桌边，指尖点着地图上绘制的连绵雪山图案：“听说那里的雪山终年不化，高耸入云呢。”

“对，汉时称葱岭，大食人叫帕米尔，意为‘世界屋脊’。”翡昭解释道，“过了葱岭便是波斯，再往西……”

顾落听着二人讨论，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片被画上海浪与怪兽的未知区域——那是制图者对欧洲的想象。她做了决定：“就按这条路线走。”

旅途就此转向西南。

穿越罗布泊南岸戈壁用了半个月，途中遇上一只商队，见比较投缘，还和他们结伴而行。

商队里有一支乐师，白天一起赶路，暮色降临，寻一处背风草滩扎下营帐，篝火熊熊燃起。

有人弹弦，有人击鼓，笛声悠悠扬起。商队里也有一些顾落几人这样中途加入结伴的，倒也融洽得很，大家放下行囊与疲惫，围成一圈，伴着节拍踏地起舞。

胡人歌谣婉转苍凉，歌声回荡在旷野之上，男女老少欢笑喧闹，举杯饮下烈酒。

顾落不怎么加入，但看着他们载歌载舞，云岫硬拉着四肢像刚认识的翡昭一起，虽然她自己也不怎么会，闹得众人哈哈大笑，她觉得很高兴。

不需要担心暗处射来一支冷箭，不需要防备身边人的背叛，不需要焦虑修为什么时候才能提升，歌声和笑声都是那么真实而惬意。

火光跃动，人影婆娑。

进入于阗国境后，他们和商队分开，景象逐渐鲜活。

这里是玉石之乡，河流沿岸可见采玉人赤脚在河中摸索。

云岫雕刻瘾再次大爆发，买了不少玉石，于是顾落和翡昭身上除了庞公玉雕成地饰品，又多了叮林当啷一大堆，顾落估摸着都能开个两元店了。

顾落买了几块品相不错的羊脂玉料扔进空间，打算日后炼制些小玩意儿。

在于阗又待了一个多月，他们便准备翻越葱岭。

起初是缓坡与河谷，随着海拔攀升，植被从草原渐变为针叶林，气温骤降。马车在崎岖山道上颠簸行进，拉车的两匹马虽然都被喂过含有灵力的鲜草，但还是开始喘粗气。

“上仙，前面就是雪线了。”翡昭穿着一身与严寒格格不入的轻薄单衣，指着前方那片耀眼的白，“马车过不去，得换牦牛或者徒步。”

顾落撩开车帘望去。

巍峨的雪山群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与山巅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山腰处是深绿色的原始森林，再往下则是乱石嶙峋的戈壁滩，融雪汇成的河流在谷底奔腾。

云岫从她肩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好美……”

“是啊，天地自生的风物是任何人工雕饰都无法企及的奇迹。”顾落轻叹道，然后吩咐道，“你们两个，都下车。”

二人不明所以，乖乖下了马车，在二人疑惑的目光中，顾落将车厢收入空间，从空间取出一件白玉雕成的鹿形法器。

那法器不过巴掌大小，雕工却极其精妙，鹿角枝杈分明，鹿眼用红宝石点缀，四蹄微抬作奔腾状。顾落将法器托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

白玉鹿瞬间活了过来。

它从掌心跃下，落地时长高长大，化作一头真鹿大小的灵兽。通体雪白无杂毛，鹿角晶莹如冰晶，四蹄踏地时泛起淡淡光晕，双眼灵性十足。白鹿亲昵地用头蹭了蹭顾落的手。

顾落拍了拍白鹿脖颈，“骑上去吧，它比马车稳当。”

云岫欢呼一声，率先爬上鹿背。白鹿比她预想的更高，背脊宽阔柔软。

翡昭也利落地翻身上去，坐在云岫身后。

顾落最后跃上，坐在最前方，轻声道：“走吧，上山。”

踏雪长嘶一声——那声音空灵如铃——随即四蹄腾空，竟离地三尺踏空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