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亲眼看着轮船驶进小马罗港口的那一刻,克拉克觉得自己都快流泪了。这种劫后余生的大起大落的刺激感,他绝对不会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小马罗与大马罗隔着一片峡湾相望,真要算起来其实也没有离得太远。可是科莱明确表示不想冒险,硬要抗着损坏开回去很容易沉船,最终决定就近在小马罗靠岸了。
用力地吸入一口小马罗的空气,夹杂着些许尘士和海水的腥味,还有与大马罗风格一致的建筑群分布,意外地让人产生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那片浓重的黑暗仿佛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克拉克回头望着群岛之外的区域,黑色的海面与天空融为一体,依旧难以分辨。
一旦被这种伪造出来的平静欺骗,抱有侥幸心理离开灯光照射到的区域,黑暗里的东西依旧会如影随形缠上自己。
切身体验了一回,克拉克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不免有些后怕。
要不是科莱驾驶着渔船触礁,谁能保证自己不会遭遇到一些更加疯狂的影响,或者做出一些更加越界的行为呢?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这种潜在的可能性让克拉克有些焦躁,他紧紧地拧起自己的眉毛,完全没有意识到刚从一个危机中脱身的自己正要滑入另一个无声的陷阱中。
“别去想些多余的东西。“
用力拍上克拉克的背部,科莱及时打断了对方极度危险的行为。
“没有发生就是不存在。记得洗漱,把你身上那股泥水味都擦干净了,然后回去睡觉。”
克拉克原本想再多问些什么的。可当他回过头,视线对上科莱那张真的比死人还要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的面孔时,决定将话咽回肚子里。转而张开双臂,打算给对方一点温暖的安慰作为更好的替代品。
科莱的回应则是十分不领情地退后几步,同时抬手把靠过来的庞大身躯轻轻推开,“我可没力气陪你搞这出。保留体力,明天还要回大马罗。”
悬在半当中的手只好意思意思地抱了下空气,目送科莱的背影钻进船首舱,嘴角向下,克拉克干巴巴地说道:“……好吧。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
从舱门下面传来的一句回应,轻到几乎听不清,却足以让留在甲板上的某个人的嘴角重新扬起来。
恐怖的事情都在醒着的时候经历过了,今夜一定会做个美妙的梦吧。
克拉克抱有着这个期待,爬下鱼舱。
……
——克拉克。
——克拉克·肯特。
——卡尔-艾尔。
在无休无止的呼唤中,克拉克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水中。
饶是他,在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种差不多的事情后,比起警觉和恐惧,感受到的情绪也只会转变为厌烦。
究竟有没有完了!
克拉克大喊一声,竟发现自己喊出的不是英语或者任何一种听过的语言。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传来的一阵有些尖锐的嘶嘶声。
惊讶地抬起手,克拉克试图触摸脖子,确认是不是嗓子出了问题。可在看清楚自己的手掌后,问题的重点又转移到了手掌上。
前提是这个部位还能称得上是手掌的话。
此刻,他的两只小臂上长满了灰绿色的鳞片,指甲又长又尖锐,五根手指中间则长出了同青蛙一样的蹼。
克拉克机械性地将手握紧成拳,又缓缓松开。
应该庆幸自己的手还保留了抓握的基础功能吗?
脑子里不知为何只留下了这个念头。
随后,他便睁开了眼睛。
日光穿过大敞的舱口照到克拉克的脸上,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克拉克却一点也不想动弹。
他就这样感受着脸部的温度慢慢回暖,像是在吸收来自阳光的能量,驱赶在深海里泡久来的寒冷。
尽管眼下暂时没能恢复自超能力,可对于太阳的亲近感还是能帮助他消减许多梦中残留下的荒诞和恐惧。
“……该起床了。”
又多躺了一会,克拉克有些不舍地坐起身。
“说好的会做个美梦呢。”还不忘在舱底留下一句抱怨。
爬到甲板上,自然一个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