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仿佛彻底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自己此刻站在什么地方、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忘情地用那双苍老的手抚摸着那条箭鱿，试图隔着布满皱纹和老茧的皮肤感受那滑腻扭动下的某种存在。

那双眼睛里本应该充斥着浑浊，现如今也早已被无法形容的狂热替代，不断散发出令人退却的激情。

‘这真的太恶心了，他看上去迫不及待地想要钻进那个畸形生物里面去。’

一股刺激性的酸意从喉咙口里面涌上来，意识到这个老者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克拉克忍不住捂紧了自己的嘴巴。掌心中还残留着海产品的腥味，莫名地给他带来了奇异的安全感，舒缓了眼前景象带给他的不适。

科莱的反应没有克拉克那么明显，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确实知道眼前这个疯老头一直压抑着某种特殊的“渴望”，不过没有料到对方暴露出来的真实样貌会如此的……令人作呕。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假如自己和克拉克没有站在这里，眼前这个老头会把这条箭鱿直接塞进嘴巴里。

大约是两人视线中的反感过于强烈，鱼贩短暂地恢复了神志，他随意地从柜台下面抓出一大笔钱。

“你们看着拿吧。”说完便走进房子中，闭门谢客。

门板重重地砸到门框上，巨响把科莱和克拉克从那股失语中拉回现实。

克拉克依旧处于震惊状态，“他是要——”

“别多管闲事。”科莱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们要做的只有把东西清点好，把该拿的钱拿到手。”

“但是，他这样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一谈起这个话题，老人的模样神态便跳入了克拉克的脑子里，令他又感到一阵反胃，“拉奥啊，接下来几天我都不想接触任何的海产品，尤其是、呕、鱿鱼。”

“那一日三餐只能喝蔬菜汤了，等你因为营养不良昏倒在甲板上的时候，别指望我救你。”科莱捏着鼻子，脸上的嫌弃不知道是针对克拉克此刻的干呕声，还是针对几步之外鱼贩的住所。不过看起来，他似乎也被调动起那股子反胃了。

“呕，总感觉那条鱿鱼的味道会从那个老家伙的房子里溢出来，快点离开这里吧。”

手忙脚乱地拿起钱币，顾不得金额对不对，两人堪称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而且，比起担心今天有没有胃口吃东西，我更担心明天鱼贩会不会开门营业。”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科莱拎起衣服领口，闻了闻是否还残留着那股怪味。

“如果那家伙回去后做出什么更加过激的举措丧命于此，那可就不妙了，我还得花时间找一个可以卖鱼的新地方。恶，我感觉身上还有些味道。”

“有吗？”

克拉克一惊，赶忙也揪起自己的衣摆和袖子闻过去。

“我好像没有。”

说罢，他突然又低下头，把脑袋凑到科莱的胸口细细嗅了一遍，“你身上也没有，你刚才闻到的应该只是普通的鱼腥味、噢，好痛！”

克拉克捂着钝痛的后脑勺，满是委屈地看向刚才袭击自己的凶手，“怎么突然拍我。”

“你难道没有……”对于社交距离的正确认知吗？

几秒钟前实施惩戒行为的那只手还举在半空中，科莱表情空白眼神震惊。他看向克拉克，对方脸上的不解不像是在装模作样。

“下次你做出这类行为的时候能不能先过一下脑子。”

“什么行为？”

克拉克依旧毫无察觉。

“算了！”科莱不想再提，真要说明会显得自己很斤斤计较，而且和这个家伙论长短会显得自己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你这种反应慢半拍的、迟钝的人，怎么嗅觉也这么好，真是想不明白。”

“我反应可快了，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快很多，我可以一瞬间就换好一套衣服。”克拉克明显没有领会科莱话语背后的意思，“而且我也不觉得能闻出两种气味之间的差异有那么难。”

真的说不通啊。

扛着对面不明所以的探究目光，科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从昨夜开始一直累积到现在的沉重心情都一并吐出来。

“……好想快点回到船上，得把这身衣服洗掉。不管是不是鱼腥味，我都不想再闻下去了。”

当然，能把精神上的疲惫也一并清洗掉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