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莱的目光比言辞更犀利，他一手举起锅子，大有克拉克再敢捣乱就不能保证下一秒敲到对方脑袋上的是什么的威吓意味。

“以后不准再靠近这些设备。”

听话地坐回原位，克拉克自然没有再试图挑战自己的烹饪操作水平。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撒上面包碎的蔬菜浓汤被科莱端了过来。

受限于肉类已经葬送在克拉克高超的技艺下，两人又一致同意今天不吃鱼类，手边还有剩余的食材只有蔬菜和干面包了。

“等凉了再喝。”

贴心地翻出一套木制餐具，科莱将分好的汤食放在克拉克面前。看见对方用缠着绷带的手笨拙地捏起勺子，忍不住说道：“真是的，我还从没见过有人会直接徒手去碰还开着火的锅子。你在动手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一个顺手就这么做了。”克拉克越说越没底气，谁能料到如今的遭遇呢，他从来没特别在意过这点。

“真希望你下次别这么顺手了。”看不下去对面的可怜模样，带着些别扭的语气，科莱关心道，“还痛吗？”

绷带裹得有些厚了，手指的弯曲和活动都变得很困难，克拉克已经放弃使用汤勺，直接端盆喝了。大约是以前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伤痛，轻微烫伤残留的那点漫长但不够深刻的疼痛感还在克拉克忍受的范围内。

囫囵吞下碗中的食物，胃里终于有食物填满的感觉，让克拉克踏实了许多。借着岸边的昏暗灯光，克拉克观察着科莱的面孔，好像看出一点焦虑之外的情绪。

“稍微有点。”他继续说道，“希望能好得快一些，不然后面几天的打捞工作就要受到影响了。”

科莱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视线落在克拉克的手上，绷带结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新手扎的。这也不能怪自己，他心想，自己也是第一次帮人包扎伤口。

抬起头，科莱与对面的蓝色眼瞳对了个正着，又很快地转移视线到甲板上。

“不用担心。”他像是在喃喃自语，“这么点伤，好好睡一觉，起来就痊愈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克拉克回以安抚的笑容，将剩下的食物都吃完了。

“吃完就去休息吧，我来洗碗。”

科莱将餐具收起来，走之前有意无意地瞄了眼无所察觉的克拉克。

“你的衣服晾在船尾的栏杆上，记得去拿回来。”

至今只有一件衣服的克拉克·肯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半身呢。

等科莱把器具收拾好，甲板上已经没人了。

那个家伙应该已经睡了吧。

这么想着，路过鱼舱的时候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没有伸头进去看清楚。

‘因为，如果他还醒着的话，不就很尴尬嘛。’

为了掩饰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奇怪心态，科莱加快步伐，回到了自己的休息舱室。

盖好舱门。

科莱躺进自己组装起来的简易床铺中。

长期放置在阳光难以照射的位置，附近又堆满了各种工具，空间里总是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潮湿特有的味道。

不够柔软，不够舒适，但是半封闭的包裹体验可以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盯着上方的盖板，走神了许久。

那双被用极尽粗糙和生疏技巧包扎起来的手，总是要在科莱的脑子里晃一圈，刷新一遍存在感。

这座岛上并没有合适的药品，就连消毒药水也是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库存了，科莱试图说服自己，如果放任不管仍由伤势恶化，说不定真的会影响到进度。

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自己不喜欢用那个，但是……

嘴里咕哝着，科莱不止一次地抱怨着克拉克，总是要给自己添些没必要的麻烦。

反手从床铺下面掏出了那本书，那本红底银边的书。

将其架在自己屈膝的大腿上，科莱一页一页地翻阅着，直到看见自己需要的咒语内容。

手指轻轻拂过上面记录的一行行文字，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在阅读一条条扭动的海蛇。若是再定睛细看一遍，那上面原本陌生密集的文字，如同天生就刻在阅读者的脑子中一般，瞬间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科莱真的不喜欢用这个。

每次经由自己的嘴唇念出这上面的咒语，总是会给自己的心再多添加一道锁链。科莱明白，那种沉重又禁锢的感觉就是负罪感。

他想止步，他想停在这一刻，每一次他产生退缩的念头，总会有另一道声音适时地传入耳朵。

科莱看着上面不断呼吸的文字，全部的心神仿佛都被上面的内容夺取，那道朦胧又遥远的轻声细语在他的心中念出了咒文的正确读法，不断地重复，侵蚀着他的思想。

等清醒过来的时候，科莱发觉自己刚洗好的衣服被冷汗浸透，熟悉的脱力感，干涸的嘴唇已经将咒语念了出来。

这样做是正确的。

科莱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