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研究员送回旧要塞。
分开之前,科莱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虽然没有专业设备,不过依你用肉眼观察到的状态来分析,克拉克的情况是不是……”
“不太好”这几个字,科莱怎么都没办法将其说出口。
研究员丝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既然你选择避开那个人来和我谈,说明你内心已经很清楚了吧。”
科莱没有回话。
他的视线落在了渔船上,仿佛可以透过甲板看见那个仍旧处于痛苦中的身影。
“这么说可能有些残酷,的时候放弃也是一种选择。”研究员自顾自地说着,“放弃的话,那些未知还能给你留一点转圜的希望。可你若是坚持下去,最后得到的报告结论一定会很难看。”
“我对他说过的谎话已经太多了,至少在这件事上不想继续骗他。”
科莱相信克拉克会理解自己做出的选择。
“况且也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我觉得有试一试的价值。”
“很好,我很高兴看到你能这么坚持。”
研究员的眼中泛起一丝敬佩,手中的笔在写字板上飞舞,不消多时就把一张纸写满了。
“给你,除去那些散落在外的过往实验结果,这是我额外需要的样本清单。”
科莱接过纸张,目光从头扫到尾,眼神从最开始的无所谓逐渐转变为嫌弃再变为震惊,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感慨:“这么多!?”
研究员以一种理所当然到莫名令人恼火的语气说着,“以前在学院里,准备样本时必须要满足种群数量、体型、年龄、性别等等各方面的差异要求。考虑到现在只是用于提取细胞进行比对,我列给你的就限制到最基础的,每个种群只要一条就足够了。”
“不不不,你的要求根本不现实。等我把这些鱼都捞起来,估计克拉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科莱表示,他是捕鱼人又不是养鱼人更不是许愿的流星。还要指定品种,哪有那么好的事!
“唉,好吧,你能捕到什么就给我什么吧。当然,品种多样一些就更好了。”
研究员话里话外又带上了一股“你怎么这么麻烦”的丧气感。没办法大家的处境都不容易,她也有求于对方,强硬不了的情况下只得让步。
一边说着,研究员又用手点了点清单的下方区域。
“尤其是这几类活跃在深海及海沟的鱼种,我认为同那位先生的匹配度会更高。”
鮟鱇鱼、尖牙鱼、狮子鱼……宣扬爪虫?
“宣扬爪虫……也是鱼?听起来不像是会长着鱼鳞和鱼鳍的模样。”
科莱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古怪又拗口的名称。他将目光焦点从越往下越奇怪的名字上挪到了研究员的脸上,没有多说什么,可表情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哦我差点忘了。”研究员一手扶着眼镜框,一手握着签字笔往纸上又添了几笔,“还有古网生物。”
科莱质疑:“我连听都没听过。”
“很正常。”研究员按动笔帽,“因为我也不确定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这也太胡来了,你真的是做生物学研究的吗?”科莱表示不满。
研究员神色自若,“人总要有点指望吧,捕什么不是捕呢。而且以我历年的经验来看,门外汉撞见稀有物种的概率会更高,你懂的,beginner's luck。如果你真的做成了,我就能靠它摆脱这种偏僻地域的研究所驻地员身份,回到北方研究院去。一口气拯救两个边缘的灵魂,你应该感到高兴。”
科莱实话实说:“我只感到压力。”
为什么要把这么高深的东西推到他一个靠天靠海靠运气生存的人身上。
研究员颇有同感:“谁不是呢,我将近三年没有任何产出了。”
这期间她所有的研究对象都被不知名的污染源污染成奇怪到令人做噩梦的样子,倒也激发她调整研究课题的想法,不过半路才改道真的很难落实出具体的成果。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回到正题。总之,打捞深海区和海沟的鱼类需要更专业的设备,你船上配备的这种肯定不行。研究基地倒是有相应的机械配置,不过很有可能在那场袭击中被破坏了。”
终于意识到两人讨论的内容已经偏离得太远,研究员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你去那边如果找到备用的原型零件就带回来,我能改装一个新的出来。”
对方都愿意提供最关键的打捞装置了,科莱也没有理由继续磨蹭下去,毕竟时间不等人啊。接下钥匙串,甚至没搞清楚哪一把是大门的,便发动引擎往研究基地的方向开过去。
两地相距不远,科莱很快便抵达已经沦为废墟的研究基地。
两间并排房屋的屋顶有一半都被砸塌了。附近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形状的废木板,停靠在旁边的一艘实验调查用的轮船,从甲板处被打穿,沉得差不多了。
难以想象当时的情况得有多急迫,那位研究员能从中完好无伤地撤离出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走近一看,科莱发觉研究员把钥匙串给自己实属多余。确实也不需要问正确的钥匙是哪一把,别说门了,就连锁都在巨大触肢的攻击中被砸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