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所处场面太过不合适，克拉克真想用力地抱一下科莱。

不过现在已经很用力了，当然是指克拉克托住科莱的动作。

“注意力集中。”

科莱明显察觉到了克拉克的动作变得迟钝，低声催促道。他双手用力，示意对方可以将船停下。

连忙熄灭船引擎，克拉克半低下头，看着怀中人头顶的发旋，“抱歉，我太开心了，没注意到。”

“我就不该说这些多余的话。”科莱开始后悔了。

克拉克明显不乐意听到这些。

“嘿，怎么能用‘多余’来形容，这些分明是很重要的心里话。我以为你一直没那么喜欢我——”

“——左边的第一排的第一个可以展开竿臂，下面第二排的那个可以放线，右边的操作杆可以收回。”

科莱那道如海风般轻飘飘的声音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而且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喜欢’这个词吧，停止在你的脑子里给我的发言自行添加不必要的内容。还有，专心！”

“哦、抱歉！”

克拉克不得不二次道歉，并听从指令立刻按动了操纵板上的按钮。第一次使用渔船上的捕鱼工具，这让他此刻正怦怦乱跳的心脏，收缩得更加剧烈。

“呃，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可放下鱼竿后又该怎么办？我是说，我怎么才能知道下到最深处后有捕捉到东西呢？”

刚准备回答，科莱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才能勉强使出力气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不过实际上在旁人看来，他胸脯的起伏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有力了。

“科莱，你还好吗？”克拉克紧张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与此同时，作为唯一支撑点的他也不敢轻易乱动。

“……安静，接下来的话我只有力气说一遍，记好了。”

闭着眼睛，科莱继续道：“没有窍门，你要做的只能是感受，用你的手掌去捕捉到这艘船所有的微小颤动。”

这实在是太过粗略也太过抽象的指令了。

可是克拉克也别无他法，只有照做。

他屏住呼吸，放缓呼吸的幅度，沉下心思去感受那虚无缥缈的所谓的船身的震动。

操纵杆被紧紧捏住，掌心将光洁的金属把手染得温热。以及，手背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指尖的触感和温度，透过那一层皮肤传递到肌肉深处，要比他自己的体温要更低一些。

克拉克都不确定自己这种被过度放大的特殊感受是正处于心猿意马的警示，还是高度专注后抵达的所谓心流状态的证明。

总之，在那一个瞬间，稍纵即逝的刹那，克拉克感受到了。

他清晰地捕捉到船体微微下沉的晃动。

“……就是现在！”

几乎是科莱喊出声的同时，克拉克用尽全力拉下了右手握着的操作杆。

甲板下的卷线轮立即开始飞快转动，鱼竿上的钢线以可见的速度往上收，连带着甲板都随之震颤。

没多久线就收到了头。

在鱼钩钓着的尽头，一个被粗麻绳粗暴地缠绕捆起来的手提箱子被拖出了海面。

一个……箱子？

看清楚自己刚刚从海底几百米的深处捞起了什么东西，克拉克在那愣了好一会。

原来那些在河里钓鱼钓起了一只靴子的人的心情，会是这种感受。他忍不住想道，拼死拼活钓上来的东西居然连生物都不是，实在是有些荒谬到令人发笑的程度。

“就是这个，那个研究员要的就是这个。”

出人意料的是，科莱竟然对这个收获物表现出了肯定的态度，继而催促起来：“快去把它收到舱室里面去！”

唯有对这个指令，克拉克表现出了抗拒。他不敢放手，他知道对方此刻的身体状态是无法独立待在驾驶舱里的。

谁料科莱主动从克拉克的怀里挣脱出来，转而依靠在驾驶面板旁边。

“快点！再拖下去就功亏一篑了！”

咬咬牙，克拉克冲出驾驶室直奔鱼竿，闷头将那个没有多少重量的奇怪箱子解救下来。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停顿和迟疑，这一套动作他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克拉克打开甲板上的舱门，将箱子塞进船首的那满是杂物堆积的小小舱室中。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船尾毫无预兆地传来了引擎启动的轰鸣，船身也开始转向。

用力将舱门阖上，克拉克转过头去，发觉一切竟是站都站不稳当的科莱进行的操作。

科莱双眼无神，嘴唇也毫无血色，脸乃至脖子都苍白得可怕，每转动一下舵轮都要依靠全身压上去的重力。尽管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病患、一个幽灵，可依旧用发昏的眼睛注视着船头的方向，用胳膊推动引擎杆继续前进。

直到整艘船都驶离了大蓝洞口的范围，船头重重地撞击上斯特拉尔湾群岛的岸边的红色土壤，科莱才放心地脱力倒地。

克拉克终于赶回到科莱的身边。

仓皇地将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人抱出这个狭小到令人呼吸不畅的空间，克拉克把科莱安置在驾驶舱背光的阴影处。他蹲在那儿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状态，立刻就排除了对方是因为中暑之类的原因而引发的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