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这等简陋陌生的地方也能睡得那么香，我的休眠系统还是太强悍了。

被生物钟叫醒后，花师尧就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被祝小安紧紧地握着。她记得睡前是自己的手盖在祝小安的手上，现在这姿势，祝小安莫不是半夜醒来过了？

安城府内没什么鸟雀，此刻天光乍破，无人走动，四周难得的听起来静悄悄的。花师尧坐起身来，元华正在他的席子上坐着调息，看样子是坐了一整夜，此刻睁开了眼，和花师尧对视着点了点头。声白也起身开始前后拉伸。

花师尧向祝小安看去，发现祝小安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地躺在席子上看着花师尧。猛然和祝小安的眼睛对上，花师尧还小小地惊了一下。

“小安姐，你醒了。”花师尧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废话。

祝小安黑黝黝的眸子盯着花师尧，也不说话，让花师尧难以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恢复正常。她仔细打量着祝小安的脸，面容憔悴，眼下乌黑，泪痕刻在脸颊两侧，神情呆愣，好一副悲惨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可怜。

“小安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花师尧抬起被对方握着的手，摇了摇，祝小安的眼神终于有些变化，慢慢移到了两人连在一起的手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声沙哑地呜咽，眼里忽的滚出泪来。

这泪很痛。祝小安只觉得冒出泪的眼睛很痛，泪划过的皮肤很痛，心也很痛。

花师尧面对此景真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她又直觉情况似乎算是在微微好转。现在的祝小安虽在哭泣，但也比昨晚的疯癫，刚才的沉默来得更正常一些。

花师尧试探地靠近了祝小安一些，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祝小安身子一僵，放开了握着花师尧的手，将自己往旁边歪去，并缩得更小了一些。

花师尧察觉到了她的抗拒，讪讪地收回了手。

“别碰，我、我不干净。”祝小安沙哑地开口。

花师尧道：“诶，没事的，我也没洗漱呢。”

“不是......”祝小安小声道。

比起祝小安最近经历的一切，花师尧觉得清理与否实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她又不敢直接提起祝小平和她父母的事情，只得迂回道：“那我们先收拾一下吧。我有清洁符。”

说着给自己、祝小安都用了一张。祝小安感觉身子突然就清爽了起来，似乎连毛孔都被清洁干净了，脸上虽然还挂着大大的黑圆圈，但是泪痕、脏污都被一扫而空。

花师尧回头看了元华一眼，人家正端端正正地站在一侧，不出她所料，早就打理好了。

花师尧和祝小安也离开了席子。祝小安抱起毯子：“花仙子，我明天洗完了再送给你吧。”

花师尧刚想说不用，但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给祝小安一点盼头，便没有拒绝：“好。”

之前花师尧经常去看望她，给她送些食物，祝小安一开始只当她是个好心的小妹妹，后面知道她是来参加雏凤大比的修士后，就爱叫她仙子。本来花师尧还觉得有些不习惯，但听到祝小安也叫元华“元仙子”后，便觉得这个称呼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元华看花师尧站了起来，就将被褥随手一扔，扔进了他的储物空间里。若不是因为花师尧背对着他，花师尧一定会觉得这番动作有些眼熟。

收拾完，便再也没有其他话题能让她们逃避现实了。花师尧和祝小安都心知肚明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二人的目光无意间对上，花师尧先移开了眼睛。

“我想好了。”祝小安哑着嗓子道。

“什么？”花师尧又看向她。

“我半夜醒来后，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

祝小安嘶哑道：“我不知道我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出什么，我看到小平、看到我爹娘来接我——但我，但我不想走......”

说着，祝小安的眼泪又溢了出来：“我不想走，我不想走......”

祝小安抹了抹眼泪：“可我又觉得走了好。”

花师尧一时失语，她不知道自己面对这种命运能不能比祝小安更坚强，只得干巴巴道：“若是不想走，再等等再想想也好。”

祝小安勉强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但是谢谢你，花仙子......”

花师尧道：“不用谢，我没能帮上你什么，是小安姐自己努力了那么久。”

祝小安看向花师尧，眼里又是难过又是迷茫。她看见了花师尧眼里的自己，孱弱、疲惫，明明正值青年，身边却浮着暮气沉沉的腐朽与苦涩，浑身上下无不透着无能、卑微，像是路边最微不足道的杂草。

可花师尧却是如此年轻活力，小小年纪却气质不凡，能参加雏凤大比，能力也必然也是上佳。这样的人像是天上的仙子似的，却又那么善良，连她这样的一株杂草也愿意停下来守着。

祝小安觉得很痛苦，却又隐隐有些惊喜，但这微薄的喜悦很快又被更大的痛苦所淹没，让她舍不得却还是强制自己移开了看向花师尧的视线。

“很抱歉......我知道洪队长需要我做什么，今天我会好好配合的。”祝小安轻轻开口，向花师尧做下承诺。

……

“确认完毕后，请在这里签字。”

花师尧一行人与祝小安又去确认了一下祝小平的尸体，虽然被分尸，但头部还算完整，容貌特征明显，完全可以确认身份。

这是花师尧第二次看见碎尸，因为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被吓到，只是心里的恶心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是不太习惯。

祝小安麻木地按照护城队队员的意思在规定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护城队队员颇为高兴：“这案件的进展算是最近难得的顺利了。”

花师尧看了他一眼：“凶手有消息了吗？”

护城队队员道：“暂时只是有些蛛丝马迹，但是有尸体、有痕迹已经是案件中较好的情况了。为了此次雏凤大比，上面安排了很多能人与法器，抓到凶手的概率还是不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