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狭窄的滑道里急速下坠,并且不停地翻滚。每次撞到墙壁,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全身正被无数钝器猛烈击打。
终于,在我感到五脏六腑都要被撞得移位时,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疼……疼死了……”我揉着快要摔成八瓣的屁股,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刚才那一摔,简直要把我的尾巴骨都给震断了。
一旁的皓天也没有好到哪去,他估计也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在那条又滑又长的甬道里不停翻滚很多次,身上的伤口估计又裂开了,此刻正躺在一边嘶嘶哈哈地抽着气。
我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喊道,“你怎么回事!看不见那墙上有机关吗!”
皓天提起一口仙气反驳道:“我怎么知道有机关!再说了!那么黑我看得见才见鬼了!”
“那你一个人掉下去就算了,拉着我当垫背算什么!”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我俩一通吵,都气呼呼的喘不过气来。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只会白白浪费力气。反正已经被他拖下水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才能出去。
“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听他的声音再次虚弱下去,我就知道他的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我心中暗自叹气。在光源彻底断绝,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这个瞎子反倒成了唯一可靠的人。皓天一身伤,跟我比起来更像个废人。这种时候,居然只能靠我这个瞎子了。
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起来,试图弄清楚现在到底身在何处。本来以为触发机关会被关进个小密室,或者被直接扔出去。可现在这感觉更像一个大坑,空间还挺大。
为了不在这鬼地方走丢,我叮嘱皓天留在原地,让他隔一会儿就发出点动静,免得我像鬼打墙一样绕进死胡同再也回不来。
我尽量保持直线前行,时刻留意着身后皓天的声音来源。即便如此,我也走了很久才摸到冰冷的墙壁。
我沿着墙壁绕了一圈,这地方的面积感觉有篮球场那么大,远超我的预料。整面墙壁都湿漉漉的,触感又滑又黏腻。我本希望能摸到暗门或出口,可接连绕了三圈,除了黏腻的墙壁,什么都没发现。
“唯一的出口,恐怕就是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地方……”
我沮丧地走回皓天的身边坐下。
“只能等深哥来救我们了……”
皓天冷笑一声,“看来把你拽下来还是有好处的。”
“什么?”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掉下来,我敢打包票,那位狗皮膏药才不会来救我。”
若是换作从前,听到他这样诋毁谢深,我定会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可此时此刻,我只能心虚地闭上嘴。因为皓天说的没错,谢深前不久才亲口承认,他确实动过甩掉所有人的念头。
皓天伸了个懒腰,躺到地上。“也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救我们出去,等着吧。”
他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大概是脸埋进胳膊里了。
不久前我们才刚吵一架。还没过多久,又变成两个人单独待着了,怪尴尬的。
我也索性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躺下了。
这里本就一片死寂,现在两个人又都不说话,就连空气都安静下来。
人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很容易产生幻听。越安静,大脑反而越活跃。我恍惚间听见谢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古怪的闷响。
听了半天才发现,哪有什么幻听和脚步声,这些古怪的声音都是从皓天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掰指一算,从逃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皓天本就没吃多少东西,期间又不停地打架,狂奔,干的都是极耗体力的活儿,还动了场不大不小的手术,他身体极度虚弱,正需要大量的能量来恢复,现在肯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声音起初还不明显,可是渐渐的越来越响。直到皓天终于忍不住,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摆弄身体,试图弄出点别的动静来掩盖这个令人害羞的声音。
我无声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衣服口袋。
隼枭带下来的能量棒被我踹兜里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我掏出能量棒,塑料袋一响,旁边的皓天瞬间安静下来,像是在竖起耳朵在分辨我这到底是什么动静。
我故意将塑料袋在手里揉了揉,让它发出更大的响声,接着慢慢撕开包装纸。双手用力,将那根很脆的能量棒咔嚓一声掰成两段。
一旁传来明显地咽口水声。
本以为他会求我分享食物,没想到他就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看起来,比起拉下脸皮求我,他宁愿饿着。
我要真跟他赌气到底,现在就该一个人把这整根能量棒炫了。可一想到他之前确实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了那么重的伤,哪怕只是个没交情的人,现在也不能冷漠到看着人家挨饿。
算了。
我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伸出橄榄枝,转身将能量棒递了过去,“吃吧。”
“…………”
没回应,也没转身。
“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这人!怎么这么倔!!都给他台阶了他还不顺着滑下来!死要面子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