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可怜，沈白叙心里就越痛，越愤恨。
主任识趣，没等沈白叙抬眼自己先开口问了：“韩允齐，季星揽的成绩是怎么回事？”
“什么成绩？”韩允齐一脸无辜，“他不是年级第一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的是他上学期的成绩，好好的年级第一怎么变成年级二十几了？”
韩允齐吸了吸鼻子：“没有人能一直考第一，成绩上下浮动不是很正常嘛，他这次月考还是第一，有什么问题吗？”
“小朋友，说谎可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沈白叙眯了眯眼，盯着面前这个老师们口中爱恶作剧的小朋友。
韩允齐咬了咬牙。
眼前的人简直太陌生了。
沈白叙不过就是比他大了两岁多，可眼前这个人看着像是长辈一样。那说话的口吻语气，还有盯着他看的神态，直接幻视他爸。
“我……我……”他死死捏着校服袖子，直觉现在的沈白叙不是省油的灯，“是季星揽嫉妒我！他拿走了我的答题卡然后贴他的条形码！”
所有人都是一愣。
没想到……在满是监控的教室，学生竟然能当着监考老师的面换答题卡！
沈白叙却不信他的说辞。
从他见韩允齐的第一眼起，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信。
韩允齐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看着沈白叙。
以前两个人关系不是很差么，现在怎么到了能为对方出头的地步了？
而且季星揽喜欢他，只要他做实这一点，不管说什么都有人给他辩解。
“白叙哥，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季星揽。而且他们说的都……都是真的。季星揽确实……”
说着，韩允齐咬了咬牙，好像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一直强迫我跟他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白叙捏了捏指尖。
以为韩允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是个蠢货。黑的硬说成白的，就仗着自己有主角光环，身边的人都喜欢他，围着他转，无条件爱他宠他。
在绝对的光环下，任何事情都有被翻盘的可能性。
“好，我信你。”
韩允齐一愣，懵懵地看着沈白叙：“白叙哥……”
就连主任都没看懂他这是什么操作。
一个小时前还把所有相关的人叫过来被他鞭尸，现在韩允齐解释了几句，就……就信了？
这到底是给谁撑腰来的？
但是主任也不敢说，能息事宁人最好。
沈白叙只是暂时将这件事搁下了，他不希望韩允齐身边有任何能点亮他光环的NPC存在。
“抱歉主任，打扰了，我先走一步。”
沈白叙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不回地离开。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主任急忙遣散其他人，并叮嘱几个班主任以后决不允许出现伤害同学建群造谣辱骂的事情。
特别是季星揽。
然而沈白叙并未真正离开，他就站在学校门口的树旁边，等着韩允齐出来。
“白……白叙哥……”
沈白叙看他一眼，表现出少有的不耐烦：“这里只有你和我，不用装了。去咖啡店，我们聊聊。”
韩允齐不确定他想干什么，但知道这个人翻不起太大浪花。刚才在教务处他都没把自己怎么样，现在出了学校，更不可能了。
主角就是这样有股莫名的自信。
他一路跟着沈白叙来到一家静谧的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
还是韩允齐最讨厌的冰美式不加奶不加糖。
韩允齐皱着眉，嫌弃地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沈白叙悠然自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是他喜欢的口味，很不错，拉花也很完美。
“哥，你找我想说什么啊？”
“不要叫哥，你还不配。”
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直接，韩允齐直接傻眼了。
“韩允齐，你自作聪明太久了，是该有人好好治治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沈白叙抬手，示意他喝一口咖啡，否则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僵持几秒后，韩允齐硬着头皮浅尝辄止。苦咖啡触及舌尖的一刻，味蕾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苦得他头皮发麻。
比中药还难喝的东西，他硬生生被逼着喝完了半杯。
“味道怎么样？”
韩允齐眉头紧皱，说不出话来。
咖啡还端在手里，苦味在舌尖上炸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可舌根发麻，喉咙发紧，所有的话都堵在那里，变成一阵沉默的难堪。
沈白叙淡淡道：“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就像这杯咖啡，不合口味再怎么逼你喝下去，你也只会感觉到恶心和痛苦。”
“星揽不是喜欢你，而是被逼得喜欢你。你以为自己做过的事，真的天衣无缝没人发现吗？”
韩允齐肩膀一抖，接着他又听见对方说：“带头造谣的人是你吧，把矛头指向自己装成受害者，造成一种星揽是罪魁祸首的错觉。”
“是什么让你想到了这个卑劣的想法？”
“是因为嫉妒吗？”
沈白叙面带微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韩允齐紧咬嘴唇，“嫉妒”二字狠狠扎进心脏。他抬眸盯着对方，纠结片刻后，将那天见面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出来。
季星揽刚从阑城回来，就听方策说有人说他给韩允齐当舔狗还不够，竟然为了表现调换答题卡。
要知道这对学生来说，是一件足以毁掉前途的事情。
季星揽跑去找韩允齐质问，没想到被韩允齐冷嘲热讽。
还说他这样的私生子，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更不用说被人喜欢。
不知道那句话刺中了季星揽的心脏，季星揽动手打了韩允齐一巴掌，他的脸到现在还肿着。
而韩允齐说给沈白叙的却是：“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有劝过他别这样做，被发现是要受处分的，可是他不听！还说不这么做，就不喜欢我了。白叙哥你也知道，其实我对他还挺有好感的。因为这件事，他还动手打了我。”
“可我怎么听说是你一直看不起星揽，讨厌他把他当猴耍呢？”
“没有！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讨厌他！”
沈白叙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
关键信息就这么说了出来。
他不敢确信：其实韩允齐和季星揽从小就互相认识的吗？
“白叙哥不知道吗，我和他一起长大，他很照顾我，我也很在乎他的。所以星揽做什么，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白叙喝了一口咖啡，细细品味。
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时而愚蠢，时而精明。知道从哪着手能最快打消疑虑，也知道在颠倒黑白的时候用模棱两可的信息。
这样即便被发现，也好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季星揽心思单纯，小时候被他哄骗，长大唯命是从也不是没可能。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得通了。
根深蒂固的喜欢，要比一见钟情更容易付出全部。
“他还动手打你了？”
韩允齐点点头，偏头露出肿起的左脸。
沈白叙忍住想笑的冲动，敲了敲桌面，忽然没了任何愤怒的情绪，脸上的表情也归于平淡。
没想到在那个老旧的单元楼里，有人已经被狠狠伤害过一遍。
那时坐在天台上，他又在想什么呢？
“你回去吧，我会好好管教季星揽。”
韩允齐以为沈白叙被他的说辞忽悠住了，微不可察笑了下：“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白叙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总要有个至死难忘的回忆，才配得上他娇纵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