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睡会儿觉,”他交代裴小弟,“没事不要叫我,天塌下来了也不要叫我。”曲彦璋最烦他睡得正香的时候,人家叫醒他。他的起床气简直可以掀翻全世界。
“哦,”裴小弟应着,看他走进了堂屋,往右边的房间走去。
堂屋坐北朝南,往右边,就是东面,那里原本是裴景玉的房间,现在变成了曲彦璋的。左边是西面,是裴小弟的房间。这间堂屋是整间宅院的中心,堂屋正中最里设了神龛和祖先牌位。
堂屋两边一墙之隔有两间厢房。裴家夫妇住最东的那间,最西的那间当成是客房。东面的厢房往南,连着厨房。
农村地广人稀,无论有钱没钱,都圈地,所以宅院都建很大。这个宅子带了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那棵巨大的荔枝树占了半壁江山。院子里没有铺水泥,黄泥地,除了荔枝树,在墙根墙角也种了黄皮果、树菠萝、番石榴、芒果等一些小型树木。
曲彦璋一躺上那张硬邦邦的床,感到一阵舒适。凉席冰冰凉凉的,床上有一张粗糙的毯子。他扯过毯子盖在了身上。这张百布毯应该是裴景玉盖的,毯子上还有他的男人味。原本曲彦璋有些嫌弃用别人的东西,但是有时候吧,也没得选择。特别是半夜冷的时候,有个东西盖在身上取暖就不错了。
屋内没有开灯,很暗。唯一的光亮是从头顶的一片玻璃瓦透下来的天光。天气不好,天光很微弱,经过白色陈旧的帐顶投到床上的人身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年轻人睡眠质量好,倒头就睡。曲彦璋很快睡着了,而且睡得很舒服,听着外面的雨声,感觉非常的温馨静谧。
一觉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拿手机一看,晚上十点了。没有人叫他,他就这样从下午一直睡到了晚上。
肚子饿了,起来找吃的。
他拿着手机,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着路从房里出来。走到两扇荔枝木做成的古朴的巨大双开门后面,拉开了门闩,从堂屋走了出来。一出来外面就闻到一股湿润的气息,雨已经停了。
天上黑漆漆,无星也无月。
晚上十点钟大家早就睡觉了。家里静悄悄,黑漆漆。村中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猪哼哼,院子角落里的虫子叫唧唧。这些声响更衬得夜里的静。
曲彦璋一个人站在堂屋门口,心里有些害怕。他其实有点怕鬼。一看到树影,就感觉一个人站在那里,冷不丁看到吓一跳。
拉开了柱子上的电灯开关,霎时昏黄的灯光洒下,照亮了堂屋门前一小片地方。
曲彦璋拿着手机走去厨房,拉开了厨房的电灯。电灯泡发出比堂屋门口的灯泡更加昏黄黯淡的光,勉强看得见东西。
拿开餐桌上红色塑料的菜罩,桌上有几盘菜。一盘没有吃完的咸鱼,一盘颜色发黄的生菜,一盘炒了不知道几天的鸡肉,一盘猪肉,还有两个煎鸡蛋。当然都已经凉了。
曲彦璋肚子饿得很,自己去盛了一碗粥,在桌旁坐下,挑挑拣拣地吃着。饿的时候也不管好不好吃,填饱肚子为第一要义。这菜虽然没有他当少爷时吃的丰盛,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吃。
一大碗粥下肚之后,曲彦璋又起身去盛了一碗。两大碗粥下肚之后,他才觉得饱了。
曲彦璋打了一个饱嗝,终于心满意足了。把碗一丢,重新盖好餐桌。他想洗个澡。在洗澡之前,想先上个厕所。膀胱里憋得厉害。
曲彦璋拿着手机打电筒走去洗澡房上厕所,洗澡房也有灯泡。他找了一下开关,把灯泡打开了。
习惯性地走去尿桶上厕所,发现里面干干净净了。他很满意。恍惚中感觉像古代人一样,上厕所用夜壶,然后有人专门倒夜壶。
曲彦璋上了厕所之后身心舒畅,到洗澡的时候就不舒畅了。
这么晚了,也没人给他烧热水,他就洗冷水。那刚打上来的井水浇到身上跟冰水一样,他冷得直哆嗦。最后随便擦擦,当成是洗过了。
洗完了,脏衣服随便一丢,明天自然有人给他洗。
曲彦璋关掉了外面的灯,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来。把房间的灯打开,白天睡了那么久,此刻他也睡不着了。拿起手机背靠在床上玩起了游戏。玩游戏的时候,让他很容易忘记现实,感觉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曲家大少爷,在游戏里沉迷于厮杀。
玩着玩着,他的兄弟循着号找来了,然后大家就一起玩通宵。
第二天曲彦璋就睡了一天,晚上起来吃了点东西,又继续玩。
五一的假期就这么给他玩过去了。准备收假的时候,裴景玉又来了。这回他用自行车驮了两个纸箱过来,一个纸箱装了两个榴莲,一个纸箱装了曲彦璋要的卫生纸。
裴氏夫妇刚好也在家,看到这个从小养大的大儿子,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曲彦璋一看到那箱卫生纸,顿时感觉得救了。他对卫生纸的渴望,甚至超过了榴莲。
其他人都看着榴莲,唯独他抱着那箱卫生纸回他的房间去了。
裴景玉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曲彦璋要从原来的贵族学校转来跟他一样的普通高中上学。手续曲家那边已经办妥了,等收假之后,曲彦璋就跟着裴景玉去上学。他俩刚好在市里一个高中,一个班,一个宿舍。
“我要跟你一个班?”曲彦璋听了裴景玉的带话,有些不大爽快,但是让他继续读贵族学校也不大可能。他的亲生父母没有这个实力给他读。养父母也不愿意供他了。他才16岁,只会吃喝玩乐,不读书能去干嘛?
“是,你爸说的。”裴景玉告诉他,“你收拾一下,明天下午来接你一起去市里。”
去读书了肯定不能再玩了,但是去读书也有好处,那就是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贫穷的家了!而且在学校里,上厕所也很方便。曲彦璋快要被那个茅厕折磨疯了,他又憋了两天没上大号。他那么大个人,不好意思在尿桶里上,最后还要人给他收拾。
“我爸说的?”曲彦璋心里欢喜,但表面上还是犟,他一拧眉头,“我哪门子的爸,我爸不是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