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百忙之中,梁陪云伸出两根空闲的手指,去勾应柳声的手腕。
应柳生抬头望天,睁眼说瞎话:“天色晚了,听你的描述,那位医师定然拥有多年行医经验的、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个时候了,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梁陪云顿住,睨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一直拉着我逛到集市散场,我们这个点早回家了。”
应柳声鼻子里发出几道气音:“那你也没拦啊,不也和我一起逛的挺开心的吗。”
两厢沉默……
应柳声回抽手多次,依旧没有把手拽出来。
“来都来了,打不打搅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生无可恋啊……
应柳声无言抬头,望向泛白天空上显现出来的孤星,觉得自己也跟这颗星星一样孤立无援,任人揉搓。
搭在手上滚烫的手指更是岩浆,刚上来皮就被烫了一层去。
“有那么难熬吗?不就把个脉?”
梁陪云好笑的看着一脸闭目待宰的人,拿着手里的药材凑到人鼻下面左右晃了晃。
“yue……”应柳声皱眉撇开他的手,横了人一眼:“幸灾乐祸。”
那老中医搭脉片刻后,转身就去开药方,“刷刷”提笔写下一连串药名,梁陪云还在旁边拱火:“方老,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这药,不管多苦,都不要酌情替换啊!”
要不是不符合君子之仪,应柳声真想踹这不停犯贱的人一脚。
他心怀侥幸的看了一眼药方,入目都是些不认识的药草,干脆放弃。
“你有先天心疾,原来的药只当你是身体亏空,现在吃那些已经没有用了,往后换成这副药吧。”
一言出,二人皆静。
梁陪云目光闪动,脸上调侃全收,耷拉着嘴角,盯着人苍白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柳声心里低叹一声。
这么快就病发了?前世可是三日高热才把这病给刺激出来的,不过好在没有在来北疆路上发病,不然就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一道目光盘旋在脸上经久不散,应柳声看去,方才还因恶搞他而高兴的梁陪云此刻神情颓丧,眉眼全垂下来,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半晌艰难道:“这病,是不是少受点刺激,就不会这么早发作?”
“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发作,不过要是幼年遭逢大难,确实会提前发病,这位公子瞧着不像本地人,何必来北疆?要知道,你这病一旦显露症状,就不能受太大刺激,连体力活都做不了,要是一个不好,以后永困病榻,终无自由之身。”
老中医声音温和,字句却一句接一句叫人心凉。
……
“来都来了,回去岂不是更受罪?医师的话,我记得了。”
他收起药方,拜别老中医,拉着梁陪云离开。
“得病的是我,你沮丧个脸干什么?”
融融月色洒落于地,一片雪白,街道屋舍俱亮起灯火,冷白对暖黄,风过衣袍,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沙路上,应柳声再次抽出一包点心时,梁陪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你……累吗?”
对上那人明亮的眼眸,梁陪云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了?”
应柳声颇为无所谓的点点头:“自从学成之后,胸口就时不时会有闷痛,原先大夫只说是先天体弱,但那么多补药吃下去,症状都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大概也猜出来了。”
他继续往前,手却被梁陪云拉住。
应柳声看了一眼,面上一派轻松之色:“少听他危言耸听了,有心病的人不止我一个,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扫了一眼那人手中的纸包,梁陪云道:“别走了,出了柴门,你额头上的汗就没有断过早就气息不稳了,到时候疼起来难受的是你。”
手中东西抽离,应柳声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蜷了蜷手指,难得无措。
面前一阵风吹过,再抬眼时白日买的东西全数被梁陪云拿披风一股脑包住背到身后。
这是?……
梁陪云二话不说转到应柳声面前,一手揽肩,一手端腘窝,抱起瓷娃娃应柳声大步朝前。
“走,回去。”
应柳声脑袋空空,就这么仰望着梁陪云的侧脸,双手扣搭在他的肩膀上,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挣扎着要从梁陪云的怀抱里下来。
他!居!然!公!主!抱!我!
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人这么无礼的对过!
男子气概何在?!
“别动!”
应柳声不听,梁陪云极快的拍了下他的屁股,这下他彻底老实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府中灯火,梁陪云心里一沉,总觉得门口挂着的灯笼不及路上的月光令人静心,反而凭白多添几分萧索。
这感觉在怀中的人感知到停下来的步伐、跳将下来后更重了。
“到了,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