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兄愿意吗?”萧雪看着他,“我打听过了,那附近没有医馆,百姓看病要走上好几里地。你若在那里开一间,既方便了百姓,又能帮我们盯着那处祠堂。”
杜游笑了:“你这是让我当探子啊。”
“是。”萧雪也笑了,毫不掩饰,“你愿不愿意?”
杜游想了想,点头:“索性闲来无事,给谁治病都是治,我会留个心眼的。”
杜游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干就干。不出十日,城南便多了一间“杜家医馆”的招牌。位置选得极巧,与那处祠堂看似只隔了一条街,但其实七拐八拐要走不少路才能抵达,因此不会惹人怀疑。
杜游白日里坐诊,等到夜间人少了,便留意街巷马车行人的动静,也定时站在二楼远眺那祠堂。起初几日,祠堂大门紧闭,毫无异常。一直到了第七日夜里,他终于等到了——几辆马车在祠堂门前停下,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华贵,被一顶小轿抬了进去。
杜游记下了其中一人的脸。次日,他把那张脸的画像送到了瞿温和萧雪手中。
瞿温接过画像,觉得此人似曾相识,拿在手里看了许久终于认了出来:“此人是工部侍郎,好似是钟离虞的亲家。”
“他们在祠堂里做什么,为何需要工部的人出面?”萧雪好奇发问。
瞿温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年末的京都盛典。”
萧雪一愣:“你是说,他们在筹备盛典?”
“此人管着工部营造司。”瞿温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盛典的场地搭建、布置,都是营造司的事。如果他们在祠堂里密会,很可能是在商议盛典的事。但是他们是想在盛典干些什么呢……”
萧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他们都去参加盛典,而我也能参加盛典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把他们抓个人赃俱获?”
瞿温看着她,明白了她的计划。
年末京都盛典,是朝廷每年最大的庆典。届时百官齐聚,各国使臣也会到场。若能参加盛典,便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场地,暗中观察那些人的动向。
萧雪说干就干。她以琴行的名义递交了参加盛典的申请,审批的人就是顺天府官员,岂会有不允的道理。
消息传到钟离虞耳中时,他正在府中赏花。
“周家那小丫头要参加盛典?”他放下手中的花剪,眯了眯眼,“有意思。”
侍从在一旁垂手而立:“大人,要不要拦下?”
钟离虞摆了摆手:“拦什么拦。她想送上门来,我岂有拒绝之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日盛典,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们是想打探我们的动静也好,抓了我们也罢,反正最终都不会与我有任何干系。他们这些小喽啰我是真不愿放在眼里,等到明年事成,我再去好好折磨他们,尤其是那个小丫头。”
——
与此同时,骁骑营中也是一番暗流涌动。
清陌的横空出世令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谁也不曾想,这位看似游戏人间的富家公子,竟摇身一变成了前程不可限量的少年将军。
皇上爱重,屡屡夸赞,襄王更是单独召见了清陌好多次。
于此形势,林懿和钟离虞都再也坐不住了,二人各自打起了算盘。
不到一个月,骁骑营中便多了两位新面孔。一个是林懿的远房侄儿,一个是钟离虞旧部的门生。两人都被安排在清陌麾下,名义上是来学习,实则是来掣肘和监视他的。
清陌心知肚明,只冷眼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
萧雪从瞿温口中得知此事后,在灯下沉思了许久。
“大家都说,皇上登基后没有立即处置钟离虞便是为了制衡林大将军。而如今,清陌兄在军中的威望越高,林懿就越忌惮他。”她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瞿温,“如果真有一天,单单靠清陌兄便能与林大将军平分秋色,那钟离虞便少了最大的倚仗。”
瞿温点头:“没错,到时候,皇上不会再需要他,钟离虞便会沦为弃子。”
“所以其实我们倒也不必费太大心思,皇上杀他不过早一日晚一日。”
“没错,是这个道理,可他多活一日,他便会多威胁我们全家的性命一日,我断不容许。”
二人正在秉烛夜谈,家中侍女来报,道徐府传来喜讯——玉含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按郎中们的诊断,玉含得再过小半月才会生产,故而玉含临盆时清陌尚在骁骑营中。
清陌一路策马狂奔回家,到产房门口时孩子的头已经露了出来。
只过了片刻功夫,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来,下人们喜气洋洋地从房中走出向清陌道贺。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将军喜得贵子,母子平安。”
清陌的内心泛起波澜,他有些恍惚,他竟然有儿子了,可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过、什么也不会做。
清陌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那个婴儿。
孩子皱巴巴的,说不上好看,但清陌凝视着他,眼底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像冬日河面上的薄冰被阳光照出了一丝裂缝。
这次生产十分顺利,所以玉含仍醒着,只是浑身上下都早已被汗水浸湿,她侧着脸,瞧见清陌脸上的笑意,她还从没见过他如此温柔的模样。
“家中男孩子们是灏字辈。父亲之前还说,若生了个儿子,他来取名。”
“我不让他取。”清陌的目光终于从儿子身上移开,他接过侍女手中的湿毛巾,笨手笨脚地替玉含擦拭额头的汗水,“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翻辞典吗?”
“我是挑了一些,都记下来了,你来决定。”玉含唤侍女拿出了她提前挑好的字。
清陌选了诚字。玉含念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徐灏诚。”她抬头看他,目光里有微弱却真实的欣喜。
清陌没有多说什么,只俯身将被子替她掖了掖。他希望他的灏诚能永于万物众生中磊落做人,心怀赤诚,一生天高海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