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秘密关押。”瞿温顿了顿,“臣斗胆,恳请殿下将所有人犯关押在王府。”
陈均睁开眼,玩味地看着瞿温。
“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皆有钟离虞的耳目,是故行事多有不便,钟离虞一直滥杀成性,若被他察觉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瞿温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只有殿下的王府,钟离虞的手无论如何也伸不进来。”
“为着勾结西波人一事,已不知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竟敢如此猖狂!就按你说的办。人连夜押过来,本宫要亲自审。”
瞿温深深叩首:“殿下英明。”
——
瞿温深夜回到周府,到时众人都还在。
“跑掉的那个人,必须尽快找到。”周昱揉了揉太阳穴,“否则钟离虞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查他。”
“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清陌打着哈欠开口,“但那人很熟悉地形,怕是早有准备。”
“不管怎样,大家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周昱站起身,“从今晚起,你们都不要回自己府上了,全部住到我这里来。”
“我才不怕,我回了。”清陌困得闭着眼往前走,他做了决定的事旁人是拦不住的,何况他武艺高超,可以一当十,于是周昱没有多做挽留。
萧雪也起身:“爹爹,杜兄,大家都累了一整日,夜已深了,我们各自去安置吧。”说着,就把手搭在瞿温肩上。
但瞿温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用手扶住额头,似是有些晕眩的症状。萧雪见状,忙去扶他,触碰到他身体时才发觉他已浑身烧得滚烫。
很晚了,瞿温不愿再麻烦任何人,于是强撑着起立,示意萧雪一起离开:“不妨事,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杜游医者仁心,见他这样怎会放心离去,也不反驳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你回屋躺下,我给你把个脉瞧瞧。”
瞿温还要推辞,萧雪赶紧道谢,她和杜游一左一右扶着瞿温往屋中走,不料才走出几步瞿温就双腿一软晕倒在地。
众人把他抬回屋里,灌下两碗药后他清醒了过来,不过一刻的功夫便又蜷缩着身体开始剧烈呕吐。
他吐得翻江倒海,只觉眼冒金星,下人们上前替他更衣擦洗时他眼前已因高烧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他伸出手,立刻被萧雪紧紧握住,他侧过脸,不愿对着萧雪,用气声低低地吐出几个字:“萧儿……去睡……冷……”
说完,他又疲惫不堪地昏睡了过去。萧雪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让她去睡觉,担心她着凉。但他已难受到连这样简单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忧思过重,积劳成疾。日日夜夜替各种人操心,就是不操心操心自己的身体呐。”杜游边写药方边摇头感叹,“上回去你家给他看病我已经说过他了,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如此寒冬腊月生这么重的病,元气大伤,可得恢复些时日了。”
萧雪一言不发地跪坐在床边,静静握着瞿温的手。
那一夜,周府的灯亮了一整晚。
——
按照规矩,萧雪每月可以来王府看文冰一次,文冰提前两日便将姐姐来时的菜肴和糕点备好了,结果睡前侍女说她来不了了。
“大姑娘说她会去求王妃恩旨,晚几天再来看您。”
文冰也知道姐姐忙碌,虽然内心有些失落,但也只好应下了,可她了解姐姐,姐姐不是会轻易爽约的人,于是躺在床上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叫来宫人细细盘问了一番,这才得知瞿温病倒了。
“病得很严重吗?”
“燕子说吓人得很,有点像……有点像……”
“你快说啊。”
“像是夫人走前一般。”
文冰闻言眼前一黑,只觉自己也要跟着昏过去。在文冰心里,就算天塌下来了,她那智勇双全、运筹帷幄的姐姐也定会有法子顶着,可是瞿温不一样,瞿温是她的软肋、她的心脏。
于是文冰次日一早便想去找陈均,但他早朝后就一直呆在宫里,至晚方归,回来后又去旁人宫里用了晚膳,而后便径直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文冰觉得病来如山倒,一天都耽误不起,于是夜半时分,端着宫人煲好的汤去了书房。
陈均面前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他正心里烦躁得很,秦公公报文冰来了,他其实根本没空见,但想着大冷天的她跑一趟也不容易,就还是把她叫了进来。
“拿走,我不吃。”他抬头瞥见文冰手里的东西,直接这么说。
已朝夕相处近两月,文冰是知道他的,忙起来时脾气大得很,见到谁都恨不得骂上几句,所以一声不吭地示意宫人把汤撤了下去。
“有事说事,没事回去睡吧。”他头也不抬地奋笔疾书着,看那样子大概是被有些人的折子气得不轻,正在折子上骂人。
“殿下处理完公务要早些休息啊,天冷时最容易生病,臣妾听说臣妾姐夫病倒了,很是严重。”
陈均闻言重重地扔下毛笔看着文冰。
若换作往常,文冰肯定就不会再说下去了,她会笑着插科打诨逗他开心,但今晚她忽然就不怕他了,只是继续说:“臣妾想替姐姐姐夫求殿下的恩旨,能不能请太医去府上瞧瞧?”
陈均看着文冰,他忽然觉得许多事未免太凑巧。瞿温在御前暗暗举荐周昱,周昱入京后没多久他就偶遇了周文冰,又过了没多久他们开始查钟离虞的案子,然后他再次遇到周文冰,直到把她娶入王府,成了半个亲家。
紧接着,钟离虞的案子便有了眉目,在瞿温的谏言下自己将所有人收押入了王府。
也许是巧合,但若不是呢?若不是的话,这一家子的深重心机和老谋深算可真是吓人得很呢。
“你回去吧。”他低头,不再看她。
“殿下的意思是?”
“我让你回去。”这句话,他说得寒凉入骨,文冰害怕了,连忙行礼离开了书房。
之后的好几天,陈均都没有来看她,她去找他,他也避而不见。
她每日仍旧准备他爱吃的菜肴,仍旧在黄昏时分望着窗外的甬道,期待他的脚步声响起。但脚步声始终没有来。
文冰终于想起了。
她嫁的人是个王,是未来的太子和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