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平走到娘亲房前,她果然不在家,她的房门半敞着,里头黑洞洞的,连一盏灯都没有。仲平披衣起身,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夜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他却觉得那香味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娘亲近来行踪诡异,她已有好几回都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家中。仲平想追问她又不敢问,怕问出什么他不愿意知道的事。
次日一早,太傅身边的人来请仲平。仲平到时,太傅正在书房里练字。他只得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直到太傅搁下笔,对着刚写好的字端详了片刻,这才开口:“仲平,你和林家姑娘还有往来吗?”
仲平一愣,想起林瑛,他垂下眼实话实说:“回太傅,许久不曾联络了。”
太傅点了点头,把那幅字慢慢地卷起来:“你和她成婚吧。这是林懿和我提的,我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成婚后,你要盯紧她、也盯紧林家,必要时打探些消息。”
太傅看不上自己,这一点仲平一直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懒得介怀,他只是突然想起前些天喝酒时瞿温说的话。
果然又被瞿温猜对了,这还没结婚呢,就已经想着要盯紧林家了,这浑水一脚踏进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家姑娘身份贵重,你们成婚后,天底下便无人敢再议论你娘与你了。”
仲平闻言顷刻忘却了瞿温的叮咛,他不再有任何疑虑,立即答应了。
回到家中,方夫人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仲平站在廊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娘,昨夜你去哪了?”
方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剪下一枝枯叶:“突然心口不舒服,去巷口郎中那儿看了看。老毛病了,不碍事。”
仲平欲言又止,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追问。
“娘,太傅今日同我说,要我和林家姑娘成婚。”他剥了颗甘草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方夫人手中的花剪“咔嗒”一声,剪断了一枝开得正盛的月季。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嗯,过了片刻才用那种极力压制的平静语气问:“你答应了?”
仲平笑着点头,方夫人把剪下的残枝拢成一束,仔细地收进花篮里,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却微微发抖。
“是好事。”她顿了顿,回眸看着儿子扬眉吐气地笑道,“真是天大的好事。谁曾想,我一个没爹没娘的舞姬终也能和林大将军攀上亲家。杨府里的女人们各个都没用,生下的儿子哪个都不如我儿子有出息。”
仲平笑着给娘亲也剥了颗糖,是啊,杨府这一代的男丁倒真是拿不上台面得很,如若自己能借着这桩婚事平步青云,日后杨家人忙着巴结他还来不及,谁还敢看不起他这个外室子。
——
清陌在兵部时便得知了消息,他的岳父大人正在家里等他,于是他故意拖着不回家,没想到这位岳父大人也一直不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沙场用兵的基础。所以清陌立刻猜到梅家人必有他听都不愿听的烂事在等着他。
他的策略是径直去了青楼,但请袁常回家向岳父告罪,问他有何贵干。
“你这个夫君。”等了一晚上的梅大人到最后也没见着女婿,气得站起身指责玉含,“自恃功高,目无尊长,这是个什么意思?你已成婚这么久,是如何规劝他的?”
玉含自嫁给清陌后便对她的母家极度疏远,但梅家子孙各个荒唐,所以任是玉含再怎么不愿,梅家也绝无可能放过在这样一位女婿身上趴着吸血的机会。
至于女儿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那当然是不要紧的。
“父亲请回吧,袁常会同他说的。”玉含打着哈欠,不搭理父亲,冷冷地站起身送客。
果如清陌所料,梅家又出事了,玉含那位日日惹是生非的二哥又把人给打了,可不巧,这次打的人竟是兵部一官员的亲戚,家里不缺钱,也没旁的要求,就是想把梅家二哥送进大牢蹲几年。
“正因为是兵部,梅大人就求到您头上来了,说您一句话就能摆平。”
“那个猪头三怎么还没被人打死?”清陌真的很纳闷。
“他胖啊。”袁常伸出手比划着梅家二哥庞大的身躯,“难打。”
清陌气得立刻走出了青楼,他直奔回家中质问玉含。
“你不管就不管,你别冲我发火。”玉含里外不是人,“你就和我爹说你管不了,我没意见。”
“你去说啊,为什么我去说?”
“我说又没用,他不听我的。”
“我不管,他蹲不蹲大牢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