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窗纸透进来一点灰白。
宁荣荣抱着枕头缩成一团,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好烦啊,脑袋要炸了。”
门推开,月翎雪手里拿着杯温水,“谁让你猜拳总输的。”
宁荣荣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睛半睁着,头发乱糟糟的,边角还翘起来一撮,嘟着嘴反驳。
“又不是我想输的。”
“是是是,喝点水缓缓。”
嘴上说着,手已经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她撑着坐起来,喝了两口,眉头皱起来。
“好凉……”
“凉吗?”
月翎雪抿了一口。
“怪了,刚才还是温的来着。”
没有回应,转头一看,人已经又倒回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盖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枕头上露出的半个脑袋。
宁荣荣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月翎雪又抿了一口水,笑眯眯逗她。
“看你傻。”
宁荣荣嘟了嘟嘴,把脸埋进枕头,不搭理她了。
玉佩温了温,霜杳钻出来,四条尾巴在身后翘着,蹭一下窜到鼓起的被子上。
“哇,霜杳!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不是小狐狸了,很痛的!”
宁荣荣被踩得腾一下坐起来,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我生气了,罚你今天不准吃糕点。”
霜杳前爪捂着脑袋,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抬头。
月翎雪被她逗笑,从戒指里摸出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
“这也太惨了,吃食可是她的命。”
小家伙立刻狂点头,叼着糕点缩回玉佩里。
宁荣荣看着,哼了一声。
“哼,你就惯着她吧。”
话刚说完自己嘴里也被塞了一块儿。
“我惯的人多了。”
等宁荣荣回过神,月翎雪已经转身去收桌上的茶碗。
她盯着不远处的背影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没吭声。
月翎雪收完东西拍拍手,转头看她。
“快起,下楼吃饭。”
“哦。”
楼下,史莱克的人已经到齐了。
弗兰德背着手站在门口,马车已经备好,车夫在旁边整理缰绳。
“都到了?”
“到了到了。”
马红俊第一个应,嘴里还嚼着半个包子。
弗兰德点头。
“七宝琉璃宗顺路,先送月翎雪和宁荣荣回七宝琉璃宗,剩下的人再各自安排。”
没人有异议。
唐三走在最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翎雪瞥了他一眼,没问。
身后传来脚步声,宁荣荣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完全梳好,那一撮头发还翘着。
月翎雪伸手给她压了压。
“头发怎么炸了。”
“不知道,就压不下来。”
马红俊凑过来,包子渣还挂在嘴角。
“翎雪姐,荣荣,什么时候能再吃上七宝琉璃宗的糕点啊。”
宁荣荣瞥他。
“想吃就跟我们一起去呗。”
“我这不是……”
话没说完奥斯卡补刀。
“他上次去没大没小的,得罪不少人,不好意思了。”
“奥斯卡!”
两人闹起来,包子渣和粥碗差点撞一起。
月翎雪没看他们,先上了马车。
宁荣荣跟在后面,弯腰钻进来,裙摆扫过车板。
“拉我。”
“诶,我不。”
“月翎雪!”
她扑过来要掐人,马车晃了一下,两人歪在一起。
月翎雪扶住车壁,没让她磕着。
马车晃晃悠悠上路,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宁荣荣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包桂花糕,油纸包着,还带着点余温。
“尝尝。”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别管,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完掰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月翎雪张嘴接了,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嗯,还行。”
“就还行?这可是整条街最好的,我一大早托人去买诶。”
“那你多吃点。”
霜杳从玉佩里钻出来,鼻子抽了抽,脑袋跟着香味转。
宁荣荣看见霜杳那副馋样,掰了一小块喂她。
小家伙叼着,四条尾巴甩得飞快,差点把油纸包扫到地上。
月翎雪捏捏小家伙的耳朵。
“你早上不是说今天不给她吃糕点吗。”
“我就说说,杳杳这么可爱,怎么能不吃饭呢,对吧。”
宁荣荣把霜杳抱过去,狂揉她的毛脸。
霜杳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嚼着。
宁荣荣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油纸包,又掰了一块递过去。
一包桂花糕,三两下就剩最后一块。
两人同时伸手。
指尖碰在一起,温温的,月翎雪把手缩回来。
宁荣荣看了她一眼,把那块掰成两半,大的塞她手里。
“分你。”
“不要了,我不喜欢吃甜的。”
话是这么说,手还是接了,咬了一口。
宁荣荣哼了一声,自顾自啃另一半。
马车颠了一下。
宁荣荣没坐稳,撞在她肩上,额头磕到她锁骨。
“你坐好。”
“这车太挤了。”
她往这边挪了挪,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月翎雪抬眼看了看还能塞下小舞和朱竹清的车,撇撇嘴没推她,闭眼运行周天。
霜杳叼着桂花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缩回玉佩。
宁荣荣看了会儿窗外开始无聊,窗外的树影慢悠悠往后滑,看久了也没意思。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月翎雪闭着眼的侧脸上。
月翎雪敛着心神调息,长睫垂落,呼吸匀得很稳,轮廓柔和。
她眼珠一转,指尖轻轻戳了戳月翎雪露在外边的手腕。
软乎乎的。
月翎雪眼皮没掀。
“别闹,我在运功。”
“就碰了一下嘛。”
宁荣荣小声嘟囔,指尖又挪上去,戳了戳她的小臂,一下,又一下。
月翎雪只是吸气呼气,没再多说。
见回应淡了,她的胆子慢慢大起来。
指尖绕着月翎雪垂落的一缕发丝轻轻勾了勾,又点了点她的肩窝。
她脑子一转,自己运功的时候,小腹那里总是暖融融的,那姐是不是也一样。
只是犹豫了一瞬,指尖便悄悄隔着薄薄衣料,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温热的触感先一步漫上来。
原本只是想探一探有没有运转魂力的热意,指尖贴上去,注意力一下子就偏了。
布料柔软,底下的触感温软平整,很好摸。
她下意识,指尖轻轻蹭了蹭,心思早就忘了原本要探查的事,只是按了按,又捏了捏。
正一本正经的研究着,一道安静的视线落了过来。
宁荣荣猛地回神,抬眼,直直撞进月翎雪一眨不眨的眼眸。
她整个人一僵,指尖还停在原处,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手慌忙往回收。
“你、你不是在运功吗!运功怎么还睁眼啊!”
月翎雪垂眸,声音有些低。
“魂力乱了,再运会岔气……”
马车轱辘依旧咕噜咕噜碾过石板,风从帘缝溜进来,裹着残留的青草味。
宁荣荣偏过头去看窗外,嘴硬地小声咕哝。
“我就是好奇……你运功小腹热不热而已。”
月翎雪没接话,别开眼望向车帘缝隙,耳尖悄无声息漫上一层浅红。
宁荣荣趴在窗边,手肘撑着窗沿,下巴搁在手臂上,专心盯着外面掠过的行道。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反倒比刚才拌嘴时更让人手心发慌。
玉佩微光一闪,霜杳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钻了出来,小短腿一蹬稳稳踩上月翎雪的膝盖,扒着车沿就往外探脑袋。
蓬松的四条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鼻尖一抽一抽地嗅着风里的花香,忽然眼睛一亮。
“姐姐!那边有花蝴蝶!”
小家伙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爪子扒着窗沿直晃。
“我要出去追蝴蝶!”
月翎雪伸手扶了把她的后颈。
“跑丢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
霜杳耳朵竖得笔直,晃着尾巴软声撒娇。
“杳杳很乖的,就追一小会儿,小冰小火都在玉佩里睡觉,没人陪我玩,好无聊嘛……”
她仰着圆乎乎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软乎乎的嗓音裹着点奶气。
月翎雪看着她这副模样,指尖顿了顿。
偏头扫了眼窗边趴着、明显早就坐不住的宁荣荣,沉默两秒,终是松了口。
“……一起吧。”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宁荣荣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邀约。
“要不要去逛逛?”
宁荣荣回过头,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
“赶路呢,怎么逛……”
话没说完,月翎雪已经抬手推开了马车侧门。
微凉的风灌进来,卷着路边青草与野花的气息。
霜杳咽下半块桂花糕,嗖地窜了出去,落地的瞬间身形舒展。
原本小小的狐狸转瞬拉长数倍,四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铺开。
脚步轻快地与马车齐头并进,白毛被风吹得向后贴。
“你觉得,霜杳跑不过马?”
月翎雪侧身坐在车门边,回头冲她挑了挑眉,话音未落便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霜杳背上,衣袂被风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