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窗前那棵金桂在十月中下旬迎来了它的花期,这棵不知迎新送旧多少年的老树开得极为繁茂,整棵树犹如被鎏金的星火点燃。金色的花粒攒簇在墨绿的叶间,如缀满细闪的碎金。秋风掠过时,那些金箔似的花瓣簌簌颤动,送来阵阵芬芳。
金桂开得轰轰烈烈,走得也声势浩荡。
凋零时,枝头的桂花褪去华彩,花瓣边缘蜷缩如同焦褐的枯蝶,在秋风中簌簌发抖。风一起,枯萎的花便承不住纷纷扬扬地坠落,散了一地。
收假回校后的丁也一天比一天沉默,他本来就是话少的性子,若不是屠滟时常主动向他搭话,他一天到晚更憋不出两句来,总是用那幽幽的眼光探过去,视线还未来得及交集又快速移开眸光垂下头去。整个人就像是入了定的树,整日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教室里闹哄哄的,身旁的人被苹果拉去了小卖铺,丁也孤零零坐着。
他侧着身体靠在座位上,视线正好可以包容下前后两扇门,不动声色地望,却始终没瞥见自己想见的身影,反而如一座大山般的身躯倏然遮住了他的视线。
丁也茫然地向上看去,只见程星予穿着单薄的短袖正莫名其妙地冲自己卖弄着肌肉。
“火柴棍,我这肱二头肌练得不错吧。”程星予见他瞧来,不由有些得意地挑着眉,手下动作愈发卖力。
丁也:?
程星予见他眼神直愣愣地看向自己,不由有些脸热。十一假期后他突然注意到了丁也的变化,不只是他,班上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丁也的头帘修剪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双极为深邃的漂亮眼睛,往日干瘪的长发也被束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虽然性格依旧沉闷总面无表情,但却能够让人品出另一番风味,勾得心痒。
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肝火正旺,丁也出其不意的一眼让他瞬间涨红了脸,磕磕绊绊胡说八道:“是不是被小爷我的肌肉迷住了,哈哈。”
丁也没悟出也懒得去想程星予突发卖弄的原因,只是闭上眼,嘴角颤了颤,脑袋扭过去没理会。
程星予自找无趣,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勺,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火柴棍,你干嘛这么闷啊?我看你在班上只和屠滟说过话,难不成你是社恐吗?”
此人搭讪的方式太过粗俗,连前后桌正兴致勃勃偷听八卦的同学都不忍直视,纷纷低下头对视偷笑。
丁也眼珠轻轻动了下,好脾气地叹了口气:“你有什么事情吗?”
程星予“嗷”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过来应该办的正事,他随意捞起屠滟的笔,唰唰潦草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我的联络账号,你有空了加我一下呗。”
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上前,还是趁着屠滟不在才敢来。别说他怂,实在是屠滟太像护崽的母鸡妈妈,他怕自己刚走近就被啄个满头的包。
丁也的眼神没停在那张纸,而是越过那难看的字迹看向被程星予抓在手中的笔,他记得屠滟似乎很宝贝这支笔,雪白的笔身被程星予沾墨的手毫不爱惜地抓住看得他心生不悦,顿时没了耐性。
“别弄脏她的东西。”他语气不善,“将东西放下。”
脑袋空空的体育男只听清了丁也的后一句,将纸撕得乱七八糟递过去,努了努嘴:“记得加我哦。”
“加什么?”身后,熟悉的女声传来,丁也和程星予同时看过去。
屠滟皱着眉看向程星予,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那张狗啃般的纸上,再移到程星予未得她同意乱碰东西的手上,她的眉头越拧越重,直接将手从苹果怀里抽了出来,抓过纸在掌心揉成一团,而后狠狠拍了程星予后背一巴掌,抽回染脏的钢笔:“没经过我同意就用我的东西,程星予你是不是欠揍?”
“还有——未经我同意就来招惹我的朋友,程星予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果然如料想般被训,程星予缩着脖子哑口无言,往一侧错步挪开位置“座归原主”,瞥见屠滟身后苹果正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他低声抱怨。
苹果才不怕他,吐舌做出鬼脸回击。
屠滟落座,见人还傻傻矗立在自己座位前,偏头看向程星予,眼睛微睨,眸光略凶:“你怎么还不走?”
“噢。”他一步三回头,临走还不忘招手提醒丁也,“火柴棍,记得加我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