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术?屠滟不以为意地抱臂而立,她才不信仅一双眼睛就能读出那么多的信息。
可一个月后,学校里猝然死去一只猫,让屠滟突然间就明白了丁也的那句话。
那只猫长得极为可爱,黑白花色,两颊的长长的犟种猫随着步伐一抖一抖,整日雄赳赳气昂昂迈着四只短腿在学校里巡逻。学校里的人都挺喜欢这只猫儿,但它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凡伸手摸它的都会被回击一道毫不留情面的猫抓,
那猫高傲谁都不亲近,但独独亲近屠滟。
每回屠滟带着粮去投喂,它总会从高墙上一跃而下,亲昵地蹭她的裤脚,甚至翻出柔软的肚皮任她抚摸,看得苹果直呼偏心。
可这样一只校宠小猫,在沾着雨露的某天早上猝然死在校园花坛里。浑身上全是伤痕,皮肉混着干涸血迹将毛发糊成一团,它四肢僵硬,五爪大张,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拼死反抗。
屠滟赶到时,小猫的尸体已经被几个学生围住。
那双总是盛满傲气的圆眼睛,此刻凝固成两颗毫无生气的黑曜石,空洞地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曾经灵动的瞳孔扩散成两个漆黑的深渊,再也映不出屠滟俯身投喂时的倒影。
“小猫,你是不是很疼。”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毛发,可那些原本柔软的毛,如今被血块黏结成硬团,怎么理都理不顺,急得她眼泪一颗颗往下坠。她咬着唇,后悔道,“如果早点带你回家,你是不是就不会被伤害了?”
屠滟曾动过领养那只流浪猫的念头,却因母亲对宠物毛发严重过敏而迟迟未行动。当小猫惨死的消息传来,她将全部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心道如果自己当初果断些带它回家,或许就能避开这场悲剧。
调取监控追查时,屠滟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几个翻墙混入校园的混混,用棍棒殴打、用脚狠踹那只瑟缩的小猫。更残忍的是,他们竟用点燃的烟头去烫它粉嫩的肉垫。它在生命最后时刻仍在拼命反抗,连爪子都挠断了,终究没能逃脱毒手。
站在掩埋小猫的花坛前,屠滟倏然读懂了它凝固在瞳孔里的情绪——那是刻骨的不甘与求生的渴望。
后来她做了警察,在审讯室里总是习惯性先观察嫌疑人的眼睛。
那些游移躲闪的、强装镇定的、甚至虚张声势的目光,在她眼里,都像是一张张摊开的供词。
有些人说谎时,瞳孔会微微收缩;有些人紧张时,眼白会泛红;还有些人,哪怕嘴上再强硬,眼神里却藏着压不住的恐惧。
就像那只猫临死前,睁大的眼睛里,全是未说出口的痛。
原来眼睛真的可以读出那么多信息。
有些真相,嘴巴能骗人,眼睛却藏不住。
就像此刻,丁也眼里晃动的光几乎要灼伤她。可十年前那根扎进心口的刺,早就在血肉里长成倒钩,轻轻一扯就鲜血淋漓。
屠滟闭上眼。
不去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