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延之抬手抽了几张。
指尖轻捻,蹭去其上沾染的潮湿,再继续去给黎书枂擦眼泪。
黎书枂难以招架这份温情,心脏不可遏止地疯狂躁动。
似是分别这段时间的思念全部涌上,化为爱意,恣意流动。
黎书枂知道霍延之刚刚那番话有玩笑的成分在。
但也绝对有真心。
她想,她得解释些什么,即便是撒点小谎,也得把来京大读研这事给圆过去,“哥哥……”
“嗯?”
霍延之丢掉纸巾。
吸了吸鼻子,黎书枂这么说,“我不打算出国留学,而是选择申请京大的研究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单纯不想离你们太远,也不想一个人去异国他乡,我觉得好孤独。”
“但之前为申请RCA做准备的时候,我说了很多豪言壮志,还努力了很多,最后却因为念家放弃,我怕你们笑话我还是小孩子心态,更怕你们反复劝我去英国,毕竟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连申请都没申请就放弃了很可惜,所以我一直没说,想着真成了没法修改了再跟你们说,那样你们也能少念叨我些……京大研究生今天才刚报名,我真打算过几天就告诉你们的,没想到今天就被你知道了。”
霍延之没立刻回答,只是直视着她的眼睛。
黎书枂被他看得心脏突突,不知道他会不会信自己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黎书枂是个不太会藏事说瞎话的性格。
撒点小谎都心虚到不行,更别提面前人还是霍延之。
他的眼神总是很锐利,好像可以通过眼睛看清人的内心。
霍延之只是沉默了几秒而已,黎书枂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个念头。
她有些顶不住压力,视线又开始想偏开。
霍延之鼻息间溢出声很轻的“嗯”。
嗯……
嗯?!
就这么……成了??
他的态度过于淡定,黎书枂反倒出乎意料,百思不得其解。
霍延之站起身,直接开启了下个话题,“这段时间都怎么吃饭的?”
黎书枂无辜眨眨眼,面上又堆上了谄媚的笑,“外卖……”
霍延之鼻息略沉,发出幽长一叹。
虽然他已经猜到,但听她说出还是郁闷。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纠正了黎书枂这么多年,她一脱离他的管束范围还是管不住嘴,饮食上的坏习惯就这么难改吗?
可她刚哭过,现在虽然又笑起来了,可眼睛和鼻头还红红的,尤其那双眼,泛着水波,瞧着可怜。
他哪还能说出什么责怪的话,认命惯着,“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霍延之厨艺很好,极对黎书枂胃口。
一连吃了半个月的外卖,她现在也挺馋家常菜的,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语调都雀跃起来,“红烧排骨!菌菇炒牛肉,还有……嗯……蜜汁鸡翅!”
一口气报三道菜,还全是荤的。
霍延之哼笑声,还挺满意,“现在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了,继续保持。”
他话里话外都是纵容。
黎书枂咧嘴一笑,狗腿凑到他身边,“哥哥辛苦啦,我帮你打下手呀?”
“也得有食材才能让你打下手,你那冰箱里一个能用的都没有。等齐华晖买回来再说。”
霍延之凉凉扫她眼,边往厨房去,边给齐华晖打电话,把需要买的食材都报给他。
霍延之本是想着,先去厨房看看缺什么调味料,报给齐华晖一起买回来。
结果进到厨房才发现,他还是高估黎书枂了。
厨房里别说盐醋糖这些最基础的调味料了,连锅碗都没有。
扭头,就对上黎书枂圆溜溜转着的大眼睛。
又是一声无奈至极的笑叹,霍延之曲指揉着眉心,对电话那头说,“厨房用品都得买。”
大概是一次性要买的东西太多,齐华晖忙不过来。
他先让司机把做晚饭所需的物什都送了回来,自己则还在外面给霍延之买生活用品。
霍延之就一个人加个行李箱来的京市,行李箱还是因为去沪市出差才带的,并不大,里头就两套衣服。
所以大到被子,小到牙膏牙刷,齐华晖都得给他买好。
霍延之对生活的要求又比较高,齐华晖肯定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给他买这些。
都得专程找他用惯的品牌。
这么一番很费时间。
忙好回来时,霍延之的晚饭都做好了大半。
齐华晖怀里抱着,手上提着,小臂挂着。
浑身上下几乎每个能用的地方都动用了。
司机也大包小包在后面跟着。
霍延之在做饭,所以黎书枂听到敲门声来给齐华晖开门。
齐华晖艰难进门后呼吸不匀地询问:“黎小姐,请问哪间是给霍总住的房间?”
“啊?”
黎书枂惊骇,像听到了鬼故事,“齐特助你、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租的房子。哥、哥哥怎么会……住这呢?”
两个祖宗说的话不一样。
齐华晖一时间进退两难,几度欲言又止,表情尬在脸上,万分为难,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好。
“怎么?我不能住在这吗?”
厨房里传来霍延之的声音。
黎书枂循声看去时,他已双手抱臂,斜靠在厨房和客厅交界的墙边,浑不觉有甚地望着她,“房租我给。”
“这……不是……不是钱的问题。”
黎书枂哪里能当着霍延之的面说,你不能住在我家,那也未免显得太没良心。
毕竟她这么多年都住在他家。
“那是什么问题?”
“就……”黎书枂急得挠了挠脸,“就是……不合适呀。”
她终于捋出一句完整的话,“哥哥你不是在京市有房子嘛,大别墅住着多舒服呀,我这太委屈你了!而且离分公司也远,你来回很不方便的。”
“哦,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觉得我在不能贪凉,所以要把我撵走。”
“那肯定不会的!我怎么会撵哥哥你呀,我从小就是和你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黎书枂忙不迭摇头,使劲说好话,“我只是不想你太累嘛,你工作已经很辛苦了。”
花言巧语。
霍延之看破不说破,“没关系,最近的工作可以线上处理,住哪都一样。而且你刚刚不是说吗,不去英国读研就是念家,想和我们离得近些。难道现在我过来住,你不高兴?”
黎书枂哪里能想到自己刚刚胡扯的话这么快就被他运用,偏她还不能否认。
她一噎,努力转着脑筋,“……那、那怎么会嘛!我高兴啊,很高兴,就是——”
“嗯,高兴就好。你高兴我自然也高兴。”
霍延之直接打断,视线偏向齐华晖,隔空抬了抬下颚示意,“去侧卧收拾吧。”
话落,他转身就回了厨房继续做菜。
不再给黎书枂说话的机会。
黎书枂闭了闭眼,满脸懊恼。
身边传来齐特助小心翼翼的声,“黎小姐……请问哪间是侧卧啊?”
无可奈何,黎书枂指了指侧卧的方向。
事情尘埃落定,她脑袋却还嗡嗡的。
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走到这步的。
她来京大读研就是想要远离霍延之,结果折腾这么久,兜兜转转的怎么又跟他住到一个屋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