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黎舒岚都没让她失望。
竺亦清自然开始提拔黎舒岚。
日复一日,逐渐把她当做心腹培养。
两位妈妈的年纪也没有差太多。
所以随着时间,她们除上下级关系外还处成了好闺蜜。
竺亦清从父亲手里接管过集团,成为集团总裁一段年月后想要扩大海外市场。
但集团里抗议声不少,毕竟这不仅是机遇,更伴随着风险,怕亏损的老股东与保守派董事们都不同意。
可竺亦清执意如此,双方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由退下来的竺父出面,才达成了竺亦清的目的。但这过程里,竺亦清立了军令状,也碍于对方的面子同意在前期缩小投入。
开拓海外市场本就不容易,又被压缩资金,还顶着巨大压力,海外分公司被大多数人视为烂摊子。
竺亦清并不担忧人选,她早跟黎舒岚聊过,两人的理念在此高度一致,也正因为有黎舒岚这个人才,她才更有底气放手去干。
黎舒岚确定要去美国建设分公司时,才刚生下黎书枂一年多,她没有丈夫,孩子是前男友的,但她自己想要,于是独立生养。
因为母亲一直在身边支持,黎舒岚毫无后顾之忧,揣着满怀野心前往美国。
黎书枂则被外婆带去了沪市。
只要有空,黎舒岚就会飞回沪市看母亲和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问题出在黎书枂七岁那年。
外婆不小心摔倒,磕到了脑袋,去医院做检查却意外查出了个瘤。但因为检查出来得早,瘤还处在早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后续一应手术治疗皆很顺利。可外婆年纪大了,一场不小的手术动过,身体各项指标都大不如前。
那会儿的黎书枂又正是最活泼最皮的年纪,天天要往这跑往那跑,老人家体力哪里跟得上。
黎舒岚不想压制女儿对外探索的欲望也不舍得让妈妈过于劳累。
于是几番思索后向竺亦清申请回国。
分公司早已步上正轨,现在可以说是香饽饽,她这时候选择回国也不会让竺亦清棘手,很多人都会想来接替她。
竺亦清却替她觉得可惜,她不想让黎舒岚没日没夜拼搏下来的成功便宜了别人。所以主动向黎舒岚提出说,她可以帮忙照顾黎书枂。
她只有个闷葫芦儿子,家里很无趣。
多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她求之不得。
不可否认,黎舒岚是动摇的。
分公司是她一手带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何尝不是她的孩子呢。但最后她还是拒绝了。
一方面因为黎书枂现在的年纪正处于似懂非懂的敏感时期,这时候把她放到别人家里,黎舒岚怕她多想,不利于成长。
另方面,霍家只有个儿子,男孩女孩同住一个屋檐下多有不便,不仅是生活上,还有性情上。
竺亦清持续还劝说过黎舒岚好一阵。
黎舒岚委实感激她的好心,但念着女儿,还是想自己带在身边抚育。
谁料她告知黎书枂要回国的消息后,小家伙却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反倒瘪了瘪嘴含着眼泪问她是不是因为自己。
黎舒岚怔然,问女儿难道不希望自己回国陪在身边吗?难道愿意去别人家里住?
小小的黎书枂带着哭腔,诚实又让人心疼。
她说,她希望妈妈陪在自己身边,也不想去别人家里住。但如果是牺牲妈妈热爱的事业为代价,她愿意踏出这步试一试。
她说,妈妈工作的时候特别厉害,是个超人,在发光,且无所不能。
那是第一次,黎舒岚觉察到女儿长大了。
后来,母女俩达成一致。
俩人一起去霍家住半个月。
半个月后,如果黎书枂觉得适应,那就寄住在霍家,黎舒岚继续留在国外。若是不行,黎舒岚回国亲自带着黎书枂。
结果显然,黎书枂留在了霍家。
虽然妈妈离开霍家那天她还是抱着小玩偶哭了好久,但每次听到亦清姨跟她分享说,妈妈又带领分公司做出了什么实绩,她就倍感与有荣焉。
黎舒岚也常说,她的事业有母亲和女儿的一份。
于黎书枂而言,最难熬的是刚来港区的那半年。
她不懂粤语,在学校都听不明白老师和同学在说什么,也写不好繁体字,这种交流上的障碍是致命的。
港区教育和沪市也有很大差别。
对周遭完全陌生的感觉让黎书枂默默掉了很多次眼泪。
幸而每一次,霍延之都及时出现驱散了她头顶的乌云。
他们就读于同一所国际学校,学校很大,从小学到高中都囊括。
他会在课间穿梭于两栋教学楼之间,一路狂奔,可能只为给她送来一根棒棒糖。
也会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跟她大眼瞪小眼,无声相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黎书枂只要看到霍延之,就不会觉得自己在港区是一个人,心里头总是分外安定,对港区有了些归属感。
后来,真心待她的竺亦清和霍霄也慢慢走进了她的小世界,成为其中无比重要的人。
竺亦清很多次说想正式认黎书枂做干女儿,要大摆宴席让整个港区人都知道。
不过每次都被黎舒岚在笑吟吟间婉拒,只道彼此之间有这个感情便好,无需大张旗鼓对外宣告。无论是竺家还是霍家,在港区皆是树大根深,真要正式认了黎书枂这个干女儿,给她的东西必不会少,奈何家世悬殊,黎舒岚给不了霍延之同等,她已然很感激他们这么多年对女儿的关照,哪好意思再去占便宜。
竺亦清知晓黎舒岚的心思,常不满嗔她太注重金钱上的分寸感,感情的重量哪里是钱可比的?倒显得同她生分。
霍霄则总在两人面前打圆场,说黎书枂是他们家干女儿这事肯定跑不掉,不管有没有认亲宴,现在港区同他们有交集的人都知道黎书枂跟霍家竺家交情匪浅。
从黎书枂来到港区时,竺亦清对外介绍她就说这是自己的干女儿,后来年头长了,直接就省去了‘干’这个字。所以有些近几年才了解他们家庭的人真当他们家有两个孩子。
黎书枂深深记得,她痛经时,亦清姨帮她揉着肚子的手好温暖,哄她的声音也好温柔。
她发烧时,亦清姨会因为放不下心一边开线上会议一边在她身边照顾。
她开始知道打扮时,亦清姨陪她一件件购置的漂亮发卡和公主裙。
……
记忆太美好太无暇。
而今,黎书枂却觉得自己在这张白纸上落下了唯一的那点瑕疵。
偏偏这点瑕疵后隐藏的是更大的黑洞。
她不敢将对霍延之的感情诉之于口,于是引发了连串反应。
可是哪里有女儿喜欢儿子,哪有妹妹趁着哥哥睡觉爬上他的床把他睡了的道理。
黎书枂不敢将其捅破在人前。
时间一分一分跳动。
来到半小时后。
黎书枂却始终缺乏些胆量。
反复点入通讯录寻到[亦清姨]又反复点出。
持续好几次。
捋不好思绪和话语的黎书枂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掀开被子下床,决定去冰箱里拿瓶冰水静静心。
主卧和侧卧是挨着的,而卫生间在主卧的正对面。
黎书枂一打开门就猝然撞见了刚洗完澡从里头出来的霍延之。
他穿着一身黑色浴袍。
衣带只松松垮垮系着,松到好像只随性在腰上绕了一圈。
领口更是不必说,V到胸口,露出大片健硕的好身材。
额头黑发湿着,不时还有几滴顺着鬓边、颈侧落下,滚过肌肉纹理,没入看不见的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