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哎,好。”
得到允可,陶阿姨立即招呼着送货过来的两个男人去主卧里摆放化妆台。
他们动作麻利,很快就弄好离开。
忙好这事,陶阿姨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卧室门口的黎书枂,恍然想起自己忘记把菜盛出来。
她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不好意思书枂小姐,我做菜做一半的时候他们过来敲门送化妆台,我忙这事忙着忙着就给饭菜忙忘了,现在就去端出来给您吃。”
“没关系的陶阿姨,不急。”
黎书枂迈出一步,拉住急急要去厨房的陶阿姨,隐晦试探,“陶阿姨,齐特助来过吗?”
齐特助基本天天跟在霍延之身边,他如果来了,那说明霍延之大概率也在京市。
并不懂黎书枂话中深意的陶阿姨老实应答:“没有的,齐特助只是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人要送化妆台来,还让我问问您的意见,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立刻告诉他。”
敛眸,黎书枂点了点头,松开拉着陶阿姨的手,没再多说什么。
陶阿姨赶忙端出了饭菜。
黎书枂落座用餐,但胃口不佳,约莫只吃了平时的一半。
吃完饭,黎书枂回卧室午休,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套齐全的化妆台。
她趴在床上,默然望了良久。
回神后,黎书枂弯腰拉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霍延之留下的那张便利贴,干燥的指腹轻轻在字上摩挲过。
起身,她把便利贴贴在了化妆台的镜角。
唇角微微上翘,杏眼里含上笑。
躁动难安的思念仿佛终于有了一瞬的栖息之地。
-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
时间来到国庆节。
黎书枂导师性格很好,宽严有度。
只要该完成的学习任务完成了,旁的地方睁只眼闭只眼,不会过多管控手下学生。
所以黎书枂同门们只要打算趁着国庆假期回家或是出去玩的,大多都买了9月30号下午的机票火车票,第一时间离校,黎书枂亦然。
一方面是遵循和竺亦清的约定,另方面是想去见霍延之,他们已经有约莫半月没见了。
三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
黎书枂虽然忐忑,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期待着见到霍延之,即便不说什么,看看他也好。
这种心态是与一年前不同的。
在那会儿,黎书枂心里想着霍延之归心里想着,但很怕当面见到他,从来是能躲就躲。
可开学那半个月与霍延之的接触和后面半个月的分别让她意识到,这事其实并没那么可怕,也还是有美好在的。
而且这次回港区不是他们俩单独相处,亦清姨和霍叔叔都在,会极大程度上缓和氛围。
黎书枂双手捧着脸,不由得想,见到哥哥后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呢。
结果现实却迎面给她扑了盆冷水。
黎书枂是晚上九点多降落的港区机场。
竺亦清和霍霄亲自来机场接她。
归家途中,黎书枂从他们口中得知,霍延之去美国出差了,昨天刚飞走。
飞机上三个半小时的脑补和想象都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黎书枂怃然,不可避免地想。
哥哥是不是因为知道她要回来,所以才特意挑这时候去美国出差,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呢……
这念头一出,黎书枂更愧对半月前的霍延之了。
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也对她的逃避行为这么猜测。
虽然心里基本可以猜准,但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是真的有工作,万一真的只是碰巧呢。
竺亦清霍霄不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故事,他们只知道黎书枂瘦了。
当她是在港区住习惯了,所以初去京市那边水土不服,而且不似在港区天天有人照料着,这才消瘦了些。
他们心疼她,连连问黎书枂想吃什么,这些天一定让她吃好,争取给她的肉再养回来。
黎书枂听着,心头暖暖的,内心的失落被驱散许多。
她胳膊一左一右挽住竺亦清和霍霄,脑袋亲昵歪靠在竺亦清肩膀上,甜甜说好,只要他们陪着,吃什么都好。
感受着黎书枂的依赖和撒娇,夫妻俩乐得合不拢嘴。
高兴之余想着她不日又要离开不免叹息,纷纷问她有没有想过毕业后的安排。私心极其明显地给她灌输毕业后回港区工作的念头,这样他们一家人一直待在一块了。
黎书枂听着咯咯直笑。
只道自己还有三年才毕业,尚没想那么远的事。
她没想过,竺亦清和霍霄却想过了。
连工作岗位都给她想好了。
自然,分别在他们俩的集团里。
于是两个人跟抢人似的,热情跟黎书枂说着来自己这工作的好处,筹码不要命地往上加。
这就跟父母问“你更爱爸爸还是妈妈”一样,黎书枂哪里做得出选择。谁料他们俩倒差点吵起来,互相攻击对方集团不适合黎书枂发展。
黎书枂瞧得乐不可支。
边笑边坐直身子挡在他们之间,生硬岔开话题。
竺亦清霍霄虽不是黎书枂的亲生父母,但绝对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长辈,在她的心里,港区早可以称之为家。
在温馨的家里,被持续呵护着宠着,黎书枂那些烦乱的思绪奇迹般消失了,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泼起来,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只是可惜,假期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最后一天,黎书枂得坐飞机去京市了。
更可惜的是,这期间,她没有见到霍延之一面,只零星从竺亦清霍霄口中知道几句他的消息。
没能亲眼见到,到底是遗憾。
-
黎书枂再回到京市时。
京市正在下雨。
本以为是正常的天气变化,谁料竟接连下了三天,雨势大得吓人,凡出门衣服鞋袜必会被斜入伞下的雨打湿大半。
如注的暴雨终于停歇后,京市正式有了些秋的萧瑟。
天气不再总是热腾腾的蒸人,早晚温差大。
翰林府里,霍延之居住时使用的生活用品还安静摆放着。
但他太久没回来过,黎书枂无厘头地觉得,这些物件都好像没了灵魂,就跟夏季的热温一样缓缓褪去了。
黎书枂和姜若彤喻依珊两人有个群聊。
这天,喻依珊觉得天气不错,想溜达溜达,便在群里问黎书枂要不要来学校,她们一起骑电动车转转,傍晚再去校外吃顿火锅。
黎书枂原先那阵为了躲避霍延之经常借口外出,倒是意外迅速地把电动车给学会了。
但这段时间又是放假又是下雨的,她有段时间没骑生疏了。天天在学校和翰林府之间两点一线也是无聊,喻依珊邀约,黎书枂便应了,当即联系司机送她去学校。
司机也是霍家在港区常用的,霍延之当初不仅让齐特助叫来了陶阿姨,还有这位司机,都是黎书枂熟悉的。
省得她天天打车,安全方面也更有保障。
黎书枂乘车去往京大途中,群里弹出了姜若彤的消息。
她说她也要出来跟她们一起转转,再那么呆坐下去她就要疯了,脑子早成浆糊了,还不如出来清醒清醒。最重要的是,她要狠狠跟她们吐槽一番她的导师。
姜若彤的导师比较严格,对手下学生要求高,安排的事也多。
但她就是个刚上研一的学生,很多东西都不懂,导师也不过多教学,她就只能每天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苦哈哈钻研,要么问同门师兄师姐,要么找网课找资料自学。
她今天在一个点上卡了半晌都处理不好,结果找导师问还挨了通骂,已然临近情绪崩溃点,所以看到群里喻依珊和黎书枂的消息立刻就从工作室出来了。
她来,黎书枂喻依珊自然欢喜,人多热闹嘛。
但碰面后,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跟着姜若彤一起来了。
那人叫廖鸿俊,和姜若彤一个导师,也是研一新生。
他们刚刚在一起完成导师的任务。
听到姜若彤说要出来放空放空脑袋,便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于是两人行就这么变成了四人行。
发牢骚的人也从一个变成两个,姜若彤和廖鸿俊跟唱双簧似的,轮番吐槽导师发泄。
听的黎书枂喻依珊既觉可怜又忍不住想笑。
好一阵没骑车,黎书枂失了些手感。
加上之前连日的暴雨,地面还有些湿漉,所以她骑得较慢,就怕摔着。
后来渐渐找到手感,她才敢逐渐加快速度,但仅限于直路,遇到拐弯就又慢如蜗牛。
当车速提上去后,不热不冷的风拂过面颊带起发丝,仿佛连脑袋里的所有思绪都一起卷走了,无论好坏,完完全全的放空。
黎书枂享受其中,五官不由得舒展,唇角上翘。
姜若彤的心情也在这样惬意的环境下好转,没再骂导师,都开始有闲心夸黎书枂了,“书枂你完全学成了!现在不用我们刻意放缓车速等你,你都能跟上了。以后你可以骑电动车上学了,再不用费劲吧啦地蹬自行车了。”
“但我每次都是跟你们一起骑的,没单独骑过,真要我一个人骑着上学,还是有些紧张。”
姜若彤的车在黎书枂右方,黎书枂回她话时笑着偏了一瞬视线看了她一眼,但就是这一眼,黎书枂发现不远处的实验楼前站了一群着正装的男男女女。
而居于正中间的那个男人身形格外熟悉。
电动车持续前行。
正好掠过一栋教学楼,墙壁遮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到男人身形的那刻,黎书枂猛地一捏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她却好似无所觉察,只顾着脚动让车往后退。
视线重新开阔,黎书枂眯眼定睛继续去看实验楼前的那群人。
但这么一细看,人群里最高的那个给她的感觉和刚刚那一晃眼看到的完全不像了。
黎书枂突然停车,其余三人纷纷跟着停下,扭头看她。
喻依珊扬声询问:“书枂,怎么了?”
“没。”
黎书枂自己都觉好笑地摇了摇头。
真是魔怔了,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呢。
“没事吧?”
就近的廖鸿俊将车往后退了退,挨近黎书枂又问了遍。
“没事,继续骑吧。”
黎书枂收敛心神,把稳车头,缓缓驶动车。
一段小插曲,四人都没多在意。
很快又聊起别的。
骑着骑着,道路迎来一个拐弯。
作为新手的谨慎,黎书枂依旧放慢车速。
谁知在她前面一个车位的廖鸿俊车胎突然打滑,他连人带车剧烈一扭,险些摔着。
惊的他本能叫嚷了声:“卧槽!”
他们离得太近,黎书枂反应不及,眼瞧着要撞上去,下意识把车往另侧偏。
这截地面有些积水,分外潮湿。
廖鸿俊好好骑行都打滑,更别提黎书枂这么陡然转方向了,电动车直接斜倒了下去,完全没有任何拯救的机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当黎书枂意识到眼前天旋地转的时候,人已经吃痛摔倒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