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文诗和霍延之这通电话说得很明白。
家里的意思他们都知道,但他们本身都没那意思,也皆不是软弱听从长辈撮合的性格,所以即便日后他们会因工作产生些交集,可也仅限于此,绝不掺杂任何男女之情。
态度如此明了。
霍延之后续自然没按照竺亦清的意思去问褚文诗回国时间,更没专程去机场接她。
褚文诗也不需要。
他俩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多近,只是因为自幼相识所以对对方的了解比对一般朋友多些而已。最主要还是家中父母走得近,所以常从父母口中听到对方的事。
但近些年,他们知道父母有旁的心思后,再从父母口中听到对方名字时就不搭腔,抑或打岔绕过或借口离开,总之不让父母感觉到有进一步的可能性。
所以那日的那通电话结束后,他们之间依旧回归以往状态,没再有过一个字的联系。
反倒是黎书枂,她与褚文诗的联系重新变多起来。
起初是因为她觉得通话时不那么愉快,所以后面主动给褚文诗发了微信。
比起打电话,黎书枂觉得文字沟通舒适自在许多。
且她跟褚文诗太久没见,聊起来有很多话题。
她们聊共同回忆,聊对方不知的过去,聊现在,聊同在京大后的未来。聊得多了,存在于她们之间的淡淡别扭和生疏感自然而然也就散了。
刚聊起来那几天,黎书枂有问过褚文诗具体的回国时间。
不过彼时褚文诗还没确定,她本想着回国最短也得待一个月再工作,还不如直接趁这空闲去别的国家玩一圈放松放松。但她家中长辈想念她了,提出说让她先回家聚聚再出去玩。
得知褚文诗有旅游计划,黎书枂便没再问她回京市的日期,只说待她来京大工作后,她一定带她在周围好好逛逛。
所以半月后,褚文诗回国这天,黎书枂和霍延之都不知道。
还是竺亦清下午打电话过来质问霍延之怎么没去机场接褚文诗,绅士风度去哪里了。
两人才知褚文诗是今日回国。
霍延之一听母亲是因为这事联系他,没什么要紧事,依旧面不改色扯谎,说自己要开会。
随后全然不管竺亦清那头骤扬的语调就径直挂断了通话。
电话是成功挂了,但霍延之跟着就收到了来自竺亦清的短信攻击。
消息声响个不停,霍延之听着闹心,便将手机调整为静音,幽长鼻息深叹。
黎书枂在旁边瞧着,抿唇偷笑。
也只有亦清姨才能让哥哥挨训吃瘪了。
霍延之余光隐约觉察到,侧头一看,黎书枂果然在笑。
被迎面抓包。
黎书枂紧急下撇唇角,试图敛住笑,但根本压不住。
于是她的唇角呈现出一种忽上又忽下的矛盾状态,且伴随着颤抖,看起来很是滑稽。
“现在都敢笑哥哥了。”
霍延之眯了眯眼,本是想佯装凶调吓黎书枂一下。
结果黎书枂不仅没被他吓着,还扑哧一声彻底绷不住地笑出声来。
霍延之那点佯装登时也没能再伪装下去,冷峻面容随着她的笑变得和软。
但看着黎书枂笑的越来越弯的眼睛,他心头忽而升起些旁的滋味。
唇线逐渐变得平直。
再出声,霍延之声调沉了些,是真有点警告的意思了,“不许笑。”
黎书枂身形都笑得东倒西歪了,哪还能敏锐捕捉出霍延之情绪的变化。
他这话落到她耳朵里理解出的意思就是,他被她笑话得不好意思了,所以想要阻止她。
想着哥哥也会不好意思,黎书枂便更想笑了。
眼前光影明暗变化。
男人大掌直接落到了她颈后,长指控住她纤细的颈,幽幽声音自她面前袭来,“怎么,哥哥被催婚,你很开心吗?”
鲜少被除自己以外的人触碰到的颈后皮肤此刻忽然被霍延之温热干燥的大掌紧密覆住,黎书枂敏感缩了缩颈,定睛望住他。
面上的笑颜当即收住许多,但没全部收住。
她眨了眨眼,轻声回:“没有呀。”
话末稍稍拖着的尾音和面上未褪去的笑,使她看起来有些嬉皮笑脸的。
这种时候,霍延之显然不想看到黎书枂这般神情,声线更沉了一个度,“那是什么?”
“就……”
黎书枂刚卡顿迟疑一秒,颈后就被男人捏了下,并不疼,但很痒,“——哥哥!”
下意识张口逸出急促的这么一声唤的同时,黎书枂身体往另侧偏,试图远离霍延之的手,但没能成功。
“说完就放你走。”
黎书枂眸中还噙着零星因为刚刚笑得太过牵起的泪花,泛着潋滟。
她瞄了眼面色逐渐严肃起来的霍延之,后知后觉的心虚,开始解释:
“哥哥怎么还真不高兴了……”
“我只是觉得血缘这东西真的很神奇而已,连哥哥你也不能免俗,得老实受着亦清姨霍叔叔说些你不爱听的还不能明显去反驳……没有别的意思。”
话落,霍延之又等了两秒,见她完全没提及旁的,且丝毫不躲避他的眼神,满是真诚,这才松开了手。
黎书枂瞧着忽然又好像不生气了的霍延之,默默在心里头腹诽他玩不起,怎么笑几声就生气了。
但也仅限于腹诽,因为哥哥不敢忤逆亦清姨,而她不敢忤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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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过去,黎书枂膝盖的伤也好转许多,只要不是大幅度屈膝的动作或是进行剧烈运动,基本感觉不到疼了。
这天晚上。
刚洗完澡的黎书枂坐在沙发上边追剧边用着竺亦清寄来的祛疤膏。
伤口上结的痂只剩中间的一小团,四周痂壳都一点点掉落了。
不想留下疤痕,黎书枂这几天都会细致在新长出的皮肉上涂抹药膏,尽可能预防。
涂着涂着,黎书枂视线数不清被痂壳边缘翘起的部分吸引去多少次,她愈发按捺不住心思。涂好祛疤膏后,手指开始蠢蠢欲动。
但才刚有探出手的动势,指甲连痂壳都没碰到,身侧就传来一声危险的“嗯?”
是霍延之。
他就坐在她不远处处理文件。
这段时间黎书枂因为伤口修复,痒意明显。有时她也不是故意,只是感觉到痒就本能去挠,手落到了痂上抠疼了自己才陡然反应过来。
之前有一天,黎书枂不注意挠掉了胳膊上的痂壳,致使本已经长好大半的伤口又冒出了几滴血,伤口又得重新再结痂。
这幕恰被霍延之看到。
于是自那天后,黎书枂就被霍延之重点关注着。
他尽可能把工作都带回家来处理,只要和黎书枂都在家,他就会和她待在同一空间里,方便盯着她,不让她又抠掉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痂。
黎书枂当然知道霍延之也是为她好。
但是伤口真的很痒,痂壳的边缘也真的翘起了很多。
被盯久了管久了,她起了些叛逆的小心思,瞅了眼霍延之后,近乎明目张胆地突然伸手,指甲隔着硬痂在痒处轻轻挠了挠。
“黎书枂!”
霍延之紧急倾身去握住黎书枂手腕制止她时,她指甲已经落上去了。
毕竟他们之间有距离,他再眼疾手快也没她的速度快。
霍延之有些气她这种明知故犯的举动,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无声吐出浊息后,霍延之平心静气同她说,盼着如此她能听进去些,“书枂,你刚洗完澡,痂上都泡了水,这时候更不能乱抠,容易把整块抠下来,那样又得多养多难受一阵。”
黎书枂看着近在咫尺的霍延之眼睛,罕见的不生旖旎,反倒有些郁郁的闷声道:“哥哥,我现在觉得,我需要个人空间。”
最近因为霍延之要盯着她,她回家都不能总待在卧室里了,除睡觉时间外都得在他视线范围里。
虽然她也很想看到他,但长此以往,也是种幸福的烦恼。
这还是他们那次交谈后,黎书枂第一次提出说需要个人空间。
霍延之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让他一时语噎又不禁想笑。
“为了你的健康考虑,且这不符合难以面对哥哥的情况,所以——”
霍延之悠悠语调顿了顿,缓声但利落道:“驳回。”
黎书枂气急,抬起没被霍延之桎梏住的左手就往他身前锤了下,“哥哥你骗人。”
“当初说的时候,你可没有说过还能驳回!”
霍延之视线在她两眸之间来回梭巡,“你知道我当初说的无法面对,不包含现在这个情况。”
黎书枂装傻,“我不知道。”
霍延之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静默须臾,到底先败下阵来。
还记得和褚文诗通话的那日,他只是因为帮她打圆场跟褚文诗说了虚假的场面话,结果她光是听着就那么羞臊难接受,现在倒好,面对面和他扯谎反而坦荡荡的。
但有什么办法,这个人是她,他除了顺着毫无办法。甚至还因为对待的悬殊,有些隐隐自喜。
“那算哥哥不守规则一次,哥哥给你一次许愿机会,现在或者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跟哥哥说。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哥哥可以做到的,都立即为你做。”
霍延之话音还未落,就见黎书枂眼睛忽亮,显然,她想到自己要什么了。怕以她那脑回路会突然说要抠痂,霍延之眉心一紧,当即指了指她的膝盖,紧急补充,“但不可以是这种不讲理的要求。”
“那除了这个,别的哥哥都会满足我对嘛?”
霍延之听着黎书枂的话,完全可以确定她不含好心,“你先说,只要不过分,都可以。”
“嗯~”
黎书枂秀眉轻皱,哼出些撒娇的调调,“哥哥你怎么又加条件?我保证我的要求很简单很合理。你特别轻松就可以满足。”
霍延之不信,真要是那样,她大可以直白说出来,而不是现在这样跟他讨价还价的。
可她清丽的面容就在眼前,一颦一笑都那样撩人,霍延之难以坚定,一再降低标准。
见他松口得差不多,黎书枂没再试探,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粲然笑说:“我想吃校门口那条美食街里的小吃,尤其是从东门进去,右手边的第二家烤冷面。那家超级好吃!”
霍延之眉头陡皱。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黎书枂赶忙抬手去抚平他眉宇,先下手为强,故作委屈样跟他哼哼唧唧,“哥哥,哥哥~你答应我了的,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