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前厅设有专门的衣帽间。
方便宾客在此脱去外衣,整理妆容、礼服。
褪去厚重大衣的黎书枂顿感轻松,周身在外沾染的寒意也渐被室内恰到好处的舒适暖温驱散。
黎书枂对镜转了个半圈,又逆着转回来。微微弯腰左右左右偏头,通过镜子近距离欣赏着自己的脸。
全方位的满意,再直起身时,黎书枂口中哼出愉悦的调,轻撩了下垂放在肩前的那缕微卷长发,踩着高跟鞋往外去。
细长的高跟鞋落地,踩出一声声清脆利落的响。
此情此景之下,黎书枂不禁联想到了妈妈和亦清姨参加宴会时英姿飒爽的女王风范。
她们不仅气场强大,连走路都仿佛带风,言谈举止间皆透着成熟女性的魅力。
黎书枂自知谈能力肯定不能与在商界闯荡多年的她们相较,但单论外表,给人的第一感,她不笑的时候也是能装装成熟沉稳唬唬人的。
想着,黎书枂便刻意敛住了些神情,行走间加重了落脚的力度,高跟鞋每次踩地发出的清脆声都像是个正反馈,让她愈发自信。
如此反复,黎书枂内心别提多满足,走得格外带劲,真有了些许与平常不同的气场。
霍延之几分钟前就从男士使用的衣帽间出来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等着黎书枂。
她的身形一出现,他就看见了。
自然,他也敏锐觉察出了她不太寻常的姿态,唇畔漫开浅浅的笑意。
黎书枂不知道自以为的气场大开在霍延之的视角里竟被幻视成——一只软萌的布偶猫昂首挺胸着就以为自己真有了狮子的威严。
二者之间可以说是毫无关联,但布偶猫却似乎深以为然,可爱得要命。
黎书枂只知道,一看到哥哥,她就没法再佯装,面上不由自主就挂起灿烂的笑。
何况哥哥还在笑,哥哥一笑,她就更想跟着笑了,即便并不知道哥哥因为什么在笑。
黎书枂走近,挽住霍延之左臂,漂亮的小脸仰着,戴有美瞳更显神韵亮晶的眸直勾勾巴望着他,容光潋滟,“哥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走吧。”
霍延之这么答,面上的笑却更浓了。
而且他眼中满是闷不住的笑谑,尾音也微翘着。
倍感不对劲的黎书枂脑袋微歪,原本只是虚挽着霍延之小臂的手指忽然攥紧。
脚下也牢牢定着,并没立即跟随他的步伐而动。
和黎书枂在一起走路时,霍延之总会刻意放慢些步伐,她穿高跟鞋的时候更是。
所以堪堪迈出半步就感觉到来自黎书枂的桎梏时,霍延之便顿住了脚,没再前进。
稍一侧首,他就对上了黎书枂满是怀疑的眼神。
压了压唇角的弧度,霍延之故作不明,“怎么了?”
“哥哥,你刚刚到底在笑什么?”
黎书枂身形往前凑了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延之,生怕错过一点猫腻。
毕竟哥哥可是掩饰情绪的高手。
“我没笑。”
“哥哥~!”
再次得到假话,黎书枂笑音里夹杂上些许被心急好奇逼出的恼意。
她挽着霍延之小臂的那只手顺着他胳膊与身侧的空隙丝滑朝里一挤一钻,再往上一抬,几乎整条细盈盈的胳膊都从内缠住了他精壮有明显肌肉感的胳膊,严实贴压在他臂侧。另手食指则径直指向他还有翘意的嘴角,戳破他的言行不一,“你分明就在笑。”
“没有。”
依旧否认时,霍延之偏开了头,避免让黎书枂看到他的表情,笑却从尾调里泄出。
黎书枂深感不妙,两手都抱住了霍延之的胳膊,不安地晃了晃他,“哥哥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她直觉霍延之是因为自己才发笑的,所以边晃他边低头去查看自己的衣着。
看来看去,黎书枂还是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明明就很完美啊,而且她从衣帽间出来前对镜照了好一会儿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如果不是衣着的问题,还有哪里会明显到让哥哥看一眼就笑呢?
黎书枂完全想不通,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见她会错意且较起真来,霍延之再次重申,语调神情都认真了很多,“真的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很漂亮。”
可现在,黎书枂已经对霍延之丧失了信任度,他越这么说她反而越不信了,她总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出洋相了。
这种状态下,她哪里好意思进宴会厅,就怕进去会出丑,索性将霍延之往角落里拽拽,持续追问他,一定要得到个真切的缘由。
霍延之耐不住她这么磨人,几番想松口又忍住。
因为黎书枂打小就很向往成为高冷、强气场的这类人,但她那张脸一瞧就很清丽甜美,实在和高冷搭不上边,偏她对此很有执念。
约莫在一年半前,黎书枂和竺亦清逛街的时候买了件轻商务风的西装。
她一回来就急急换给霍延之看,满脸期待问他“我这样穿有没有一点霸总气质?”
霍延之知道黎书枂想听什么,他也配合回了“有”,但是唇角没抑住,稍稍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黎书枂瞧见,登时恼羞成怒,嗔他句“哥哥你要是觉得违心大可别说。”
话落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脱下西装外套朝他怀里一丢,转身扬长而去,后续他哄了好些天,她才没再对他爱搭不理的。
现下要是被她知道,他刚刚的笑是因为这点,怕是起码得一周时间才能哄好。
所以霍延之尽量藏着,用别的由头遮掩,或否认不是她想的那样,总之不把实话明确说出来。
随着时间,黎书枂已经基本信霍延之了,但有前面的一系列对话和反应,她还是觉得很奇怪。
纠结一番,她又将问题拉回最开始,“所以我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哥哥你到底在笑什么?你不要跟我说别的,就回答我这个问题。”
绕不过去了。
霍延之低头,鼻息间笑出声短促又认命的气音,准备酝酿些委婉的话术说实话。
“你看,你又这样,明明就有事情瞒着我。你再找各种理由不跟我说实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黎书枂不知道霍延之在打腹稿,她只看到他又莫名其妙笑了声。
霍延之的这声笑就像是添在黎书枂心火上的一把柴,她气急败坏轻嚷了声,重复强调,“哥哥,我真的要生气了!”
说这话时,黎书枂手上推晃霍延之的力度稍重了些。
不知道真是黎书枂这股力度重到可以推倒霍延之还是温香软玉磨久了,总归霍延之挺立的身形一下没稳住,往侧踉了踉。
黎书枂胳膊跟他左臂圈在一起,身形也不受控地被带着往同样方向跌去。
就一瞬的事,霍延之很快站稳,黎书枂也没摔着,只是额头在他胸膛磕了下。
不过因为护人的本能反应,霍延之右臂揽到了黎书枂腰后,燥热的掌心仅隔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礼服裙覆在她腰肢处,被她抱着的左手也紧急反攥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