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证据。

采买单。

采买单是张嬷嬷报账的凭证，上面写着买了什么，花了多少，谁签的字。

如果张嬷嬷把采买单藏起来三栏账就对不上，对不上就查不出差额。

因为差额是实价和报价之间的差距，如果采买单没了报价就没了，报价没了差额就没了。

张嬷嬷会烧采买单。

清瑶想明白了。

王氏让周嬷嬷去厨房。传的话不是“做好准备”。是“把采买单烧了”

烧了就没有证据了，没有证据三栏账就白搞了。

清瑶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六月十四，周嬷嬷去厨房，张嬷嬷的脸变了，判断：王氏让张嬷嬷烧采买单。”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对策：在张嬷嬷烧采买单之前把采买单抄一份，谁去抄，阿青，阿青在厨房烧火，她能看见采买单，她能抄下来？”

然后她合上账本。

清瑶走到柴房，阿青在那里，手里拿着炭条，在地上画圈。

“阿青”清瑶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多记一样东西”

阿青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张嬷嬷的采买单”清瑶说。“她每天买完菜会填一张采买单，上面写着买了什么，花了多少，你每天把采买单上的数字抄下来？”

阿青点头。

“用你的方式抄”清瑶说。“圈里实价，圈外报价，和以前一样，但这次不是记在灰砖上，是记在纸上。”

阿青歪着头。

“灰砖可以擦掉”清瑶说。“纸擦不掉”

阿青明白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很薄，是账房里用的薄纸。

清瑶看着那张纸，阿青早就准备好了。

阿青不会说话，但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她知道张嬷嬷在贪，她知道差额在哪里，她知道纸比灰砖更可靠。

她只是在等清瑶开口。

清瑶开口了，她就开始了。

“好”清瑶说。“从今天开始，每天记，记完了把纸藏好，不要让张嬷嬷看见。”

阿青点头，把纸折好，塞回袖子里。

清瑶看着她，阿青不会说话，但她什么都懂，炭条在她手里，比嘴巴更清楚。

“阿青”清瑶说。“你怕不怕”

阿青摇头。

“不怕就好”清瑶说。“记下来就是证据，证据不会骗人”

阿青点头，眼睛亮亮的，像灶膛里的火。

清瑶走了。

回到屋里，她坐在桌前。

她在想一件事。

张嬷嬷会烧采买单，但张嬷嬷不知道阿青在抄。

阿青每天在灶台后面烧火，耳朵听着张嬷嬷和菜贩子讨价还价，手里用炭条记下来，圈里实价。圈外报价。

张嬷嬷看不见阿青，因为中间隔了一堵墙。

但采买单不在灶台后面，采买单在张嬷嬷的手里，张嬷嬷填完了会放在哪里。

清瑶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阿青能看见。

因为阿青在厨房里，厨房是张嬷嬷的地盘，但也是阿青的地盘。

阿青在厨房烧火，待着就能看见。

看见就能记下来。

清瑶又想了一下。

张嬷嬷烧采买单是在三栏账开始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是在之前那清瑶需要在三栏账开始之前就让阿青抄完。

如果是在之后那张嬷嬷会烧掉新的采买单，但旧的她不会烧，因为旧的已经报过了，报过了就不用了。

但旧的采买单才是证据。

新的采买单三栏账会记，旧的采买单只有张嬷嬷手里有。

如果张嬷嬷烧了旧的证据就没了。

所以清瑶要在张嬷嬷烧之前把旧的采买单抄一份。

什么时候抄。

现在。

今天。

阿青今天就开始抄。

清瑶站起来，又走到柴房。

“阿青”她说。“不只是今天的，还有以前的，以前的采买单张嬷嬷放在哪里？”

阿青想了一下，指了指厨房角落的一个柜子。

“柜子里”清瑶说。“张嬷嬷的柜子”

阿青点头。

“柜子有锁吗？”

阿青摇头。

没有锁。

清瑶想了一下，没有锁就说明张嬷嬷觉得没有人会去翻，因为厨房是她的地盘，她的地盘没有人敢动。

但阿青敢。

阿青在厨房烧火，烧火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她，因为烧火是最底层的活，最底层的活没有人看。

阿青可以趁张嬷嬷不在的时候打开柜子，翻出旧的采买单，抄下来。

“阿青”清瑶说。“张嬷嬷不在厨房的时候你能不能打开那个柜子”

阿青点头。

“好”清瑶说。“从今天开始，每天趁张嬷嬷不在翻一张旧的采买单，抄下来，藏好。”

阿青点头，眼睛亮亮的。

清瑶走了。

回到屋里，她坐在桌前，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六月十四，对策：阿青从今天开始抄采买单，旧的翻柜子，新的每天记，纸比灰砖可靠。”

她合上账本。

棋布好了，阿青在厨房里，三栏账在案板上，采买单在柜子里。

只等差额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