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文怎么样？”

牵头瞟了一眼她带来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到。

那牵头经营的是蜂窠生意，一种由男妓组成的情色场所。虽然做的是男色生意，但还是要看颜值的。

这种货色，白送都不要！这男子怕不是这小娘子的仇家吧？

在牵头的身边，有许多涂脂抹粉、风骚非常的男娼正在朝王怀桑抛媚眼。

她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把身旁的男人往前一推，继续压价：

“那——，二十文怎么样？留在店里打打杂也可以啊？”

牵头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妹子，我是真不缺人。你带这种歪瓜裂枣的过来，影响客人心情！”

他口中“歪瓜裂枣”的那位此时吓得瑟瑟发抖，在王怀桑身边一刻也不能多待似地，扑通一声跪下，涕泗横流地求那牵头收留他。

最终，王怀桑以两文钱的惊喜折扣价，将这恶人卖去了男娼窝，也算是一平心中不快之气。

解决完了这茬子事，王怀桑看看日头尚早，便去凶肆买了一口棺材，又雇了几个仵作并一个挽郎。一行人抬着棺材浩浩荡荡向乱葬岗走去。

李芊芊就葬在乱葬岗。

她死了以后草席一裹，便扔在了这里。

说是乱葬岗，其实也不是。

本朝官府设立了公共墓地，在这里的无主尸体都有名字和编号，方便后续家人来寻人迁移。

但其实也不方便，王怀桑几人，在尸山里寻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找到了一具疑似李芊芊的尸身。

时近傍晚，几人挖坟的挖坟，抬棺材的抬棺材，收拾收拾就准备给她迁坟。

尸身完全挖出来之时，王怀桑凑上前去看了看她的脸。

可惜的是，这张脸早已腐烂，再也不见当初倾城容色。

“哎，怎么烂成这样，我还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好帮你找你女儿呢。”

王怀桑无限惋惜地说道。

说这话时微风轻动，倒像是真有什么东西听到了似的。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几人终于将尸身安置妥善，将坟冢换了个地方。

合上棺盖，王怀桑铲起一捧土撒在棺材上。

此时天边的最后一点余晖也已经消失殆尽，夜色完全笼罩了几人。

剩下的活计是其他人的，王怀桑站在一旁休息。

初夏时节，荒郊野岭处有许多萤火虫开始活动起来，发出荧蓝而神秘的光彩。

王怀桑在现代没见过此物，心生好奇，伸手去扑，想抓住几只来细瞧瞧。

可突然一阵妖风异动，眼前的萤火虫居然聚集起来，化作一个女人的形状。

本在身后干活的几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异变，惊叫着向后方逃窜。

“鬼！鬼啊！”

王怀桑倒是不怕，比起担心被攻击，她更好奇这只鬼是何来意。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冤有头债有主，关她做好事不留名的王怀桑何事？

可是这女鬼确是来者不善，她径直朝王怀桑冲来。

王怀桑下意识闭眼伸手格挡。

可是下一秒，萤火虫构成的灵体穿过王怀桑，只在她耳旁留下几缕凉风。王怀桑竟毫发无伤。

她的目标不是王怀桑，而是身后逃窜的仵作之一。

那仵作躲闪不及，腿一软，竟直接跪了下来，双手奉上一物，求饶道：

“姑奶奶饶命！神仙饶命！小的、小的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偷了您的东西。”

王怀桑闻得话中有异，前去查看。一看果然有鬼，那仵作的手里，攥着一块玉佩。

此时萤火虫已经散去，仿佛它的使命已经结束。

但王怀桑的活来了，她伸出手，朝那仵作脸上就是一巴掌，喝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从实招来！”

那仵作被打懵了，支支吾吾地交代说这玉佩原是攥在那女尸手里的。他挖尸体时发现了，就偷偷昧下了。

王怀桑一把夺过玉佩，心头火起，另一只手又甩了他一个巴掌，道：“滚。”

那仵作顶着两个巴掌印灰溜溜地离开了。

王怀桑冷静下来后发现了一个问题，人全都跑了，没人给她干活了。

她只能叹口气，回到棺材边继续干活。

不过好在刚才那群人手脚还算麻利，棺材已经埋了个七七八八，王怀桑不费多少力气，处理完了收尾工作。

她擦擦脸上薄汗，深呼口气，坐在坟边短暂休息一番。

夜间群星璀璨、凉风习习，王怀桑感觉到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虽然坐在千茔万冢之中，刚才还发生那等离奇诡异事件，王怀桑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反倒生出许多感慨来。

此时安眠在地下的李芊芊，是否得到了真正的平静了呢。

樊乾坤只把她当作可以买卖的物件看待，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上，也不过把她看作彰显深情的工具。

她这一生，唯一值得留恋的，大概就是那个还在襁褓之中就送走的孩子吧。

王怀桑摸出那块玉佩，就着月光细细观摩。

这玉佩触骨莹润冰凉，想来绝非凡品。上饰细密谷纹象征五谷丰登，又刻了一个“乐”字，。

可惜的是，这块玉佩只有一半，应是合璧玉佩中的一块。

另一块，不肖多想，应当在那孩子手中。

王怀桑将玉佩妥善保存好，心说京城寻人如同大海捞针。若是真有缘份让她遇见了这孩子，一定把她带到坟前磕三个响头。

这样想着，她迷迷糊糊坐在坟堆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