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桑此前就注意到柳墨婕这边不太对劲,看到她随一个丫鬟去了暗处之后,便尾随其后,在隐蔽处将她俩的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当下怒从心起。
那丫鬟被她喝住,却并不害怕,只定定看着她。
王怀桑观察她的眼神,竟然察觉到一丝诡异。非人一般的眼神,看得人发怵。
王怀桑结合她此前的所作所为,竟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质问道:
“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丫鬟回应道:
“奴婢只希望小姐能幸福,负心汉得到惩罚,奴婢又有什么错?”
王怀桑紧跟着说道:
“你撒谎。你从头到尾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想、想让我杀了她们母女。”
从刚才起王怀桑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推力,在推着原本已经脱轨的事件回到正轨。
柳墨婕本已放弃投药陷害,这个丫鬟却又要从中作梗。虽然她是赵小娘指使而来倒也合理,但这里是幻境,是柳墨蝶的幻境。幻境中的一切,都受到柳墨蝶的影响。
也许柳墨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恨意如此之深,竟在她的幻境中凝聚成这个丫鬟的形象,推动一切朝着她的预期发展。
也就是说,迫使柳墨婕下药、投毒,给此时的王怀桑,曾经的柳墨蝶,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杀死她们母女。
王怀桑意识到,这个幻境真正的症结,是这个丫鬟。
她从袖中掏出匕首,将刀刃对准她。
那丫鬟并不畏惧,反而化作一股黑烟飘散而去。
身为凡人的柳墨婕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她的尖叫一时引来了更多人前来围观。
围观群众一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王怀桑手拿匕首面向柳墨婕,而柳墨婕昏死过去了。
百口莫辩,当真是百口莫辩。
陈老爷当即赶到现场,见到这一幕,虽然两股战战,但还是要大着胆子怒喝一声:
“你、你、你这泼妇!是、是不是想把我们陈家搅成一锅粥,才、才安心?”
这话说得颤颤巍巍,抖得有理也心虚。
王怀桑懒得理这出乌龙。
她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出这个丫鬟。
她眉头一皱,想出了办法,当机立断回到柳家。一路上不断有人想要拦住她,辱骂她,但她都不为所动。
此时她真正意识到,这不过是个幻境,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人,不过是柳墨蝶的主观捏造。他们越是要拦她,越是说明她走对了。
柳家。
门洞大开,王怀桑长驱直入,持剑直抵赵小娘咽喉。
赵小娘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你、你、你要做什么?”
王怀桑并不回答她这句废话,反而说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不是活人?”
这话反而震住了赵小娘,她登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怀桑的剑刃抚上她的脖颈,冷冷道:
“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恨你,她要我杀了你,才肯放我出去。你说,我杀,还是不杀?”
赵小娘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她死也想不到,原本弱柳扶风的柳墨蝶,会突然精通武艺。她更想不通,原本人来人往的柳家,这会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仍由她登堂入室,无一人敢拦。
柳墨蝶所说的,她更是一句都听不懂。
她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疯了,全疯了。
二人对峙之中,暗地里有一股阴风吹动,吹灭了角落里一根蜡烛。
这一小小的变化也被王怀桑洞察在内。
她进一步向前逼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倘若你能真心忏悔,那我就放过你。倘若不能,那我把你们母子一起杀了。”
赵小娘自是磕头求饶悔过,但王怀桑说这还不够,她要她一条条陈述自己的罪过,说一条磕一个头,把头磕烂才算完。
“第一条,老爷死前要我答应对你视如己出,我没做到,有愧老爷在天之灵。”
说完重重磕头。
“第二条,我逼你嫁给陈老爷,不从就要去官府告你。”
又是“咚”的一声磕头。
“第三条,我设计试、试图嫁祸你,好让我的女儿如愿嫁给陈二公子。”
第三声磕头。
这一次磕完,她的头顶已经献血如注,她试探着看向王怀桑:
“可、可以了吗?”
王怀桑假意擦剑,瞥她一眼,道:
“这还差不多。那我今日——,”说到这里她故意延宕,等赵小娘闻言死命磕头,把头磕得邦邦响后,才慢悠悠继续说道:
“还算有点诚意,那我便放过你,另寻他法——”
王怀桑这话还没有说完,一股黑气聚集,打断她的话:
“凭什么!凭什么放过她?”
那股黑气怨毒非常,毒得往下滴黑血。
“她做的最歹毒的事情,还没有说出来!你凭什么饶过她?”
王怀桑凝视着这团黑气,不动神色将手伸向腰间,那里放着她之前画好的符。
黑气转向吓得抖成筛子的赵小娘,说道:
“你做过最歹毒的事情,是你曾经爱过我!”
王怀桑摸符的手顿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柳墨蝶心底最恨的事情是这件。
不过细想也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寒冬与黑暗中,不知道阳光存在的人,比起接受过阳光又被丢回黑暗的人,或许会更幸福。
不过王怀桑此时没心思理解这些爱恨情仇,她扯符捏诀,向那黑气攻去。
黑气四处逃窜,发出浑浊不堪的怒吼:
“凭什么?凭什么原谅她?凭什么?”
王怀桑紧追不舍,但那团黑气逃到一半仿佛突然想开了,转而向王怀桑冲来,似乎决意拼个鱼死网破。
王怀桑躲闪不及,与它撞个满怀,被其怨气攻击,昏厥之前,看到了一段雾蒙蒙的,梦境一般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