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醒了,稻草做的身体让它不能发声,只是安慰似地把尾巴甩进他手里。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汤姆无比确定这就是托比。
“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汤姆疑惑地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阿诺德站在前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林里躲在他身后扶额,有些尴尬——这么晚了来打扰他人,感觉不太礼貌。
“晚上好啊,汤姆。”阿诺德咧嘴一笑,向汤姆打个招呼。
“哦,你好,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吗?”汤姆扶着门框,目光从阿诺德移到林里身上,疑惑地说,“这位是?”
“进屋说,进屋说。”阿诺德搓搓手。
三人坐在磨坊的小客厅里,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晃。汤姆坐在旧沙发上,稻草猫窝在他的大腿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阿诺德说着麦田里的事,林里偶尔在边上补充几句。
汤姆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手始终抚摸着托比,一下又一下,动作和这二十年来一模一样。
“所以......”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猫,开口道,“你们是说托比为了见我最后一面,寄身在了稻草人里?”
“是这样的,米勒先生。没有魔法的人,无法触碰到幽魂。”林里叹了口气,“在临走前,它想让你再摸摸它。”
“这样啊......”汤姆怜惜地抚摸着托比的脊背,声音有些哽咽,“难为你还想办法回来看我。”
托比仰头看他,把脑袋抵进主人的掌心,用力蹭了蹭。
一时间,客厅内的氛围有些沉闷,墙上的影子随着煤油灯内的火焰轻晃。
汤姆抱着托比站起来,面对两人深深鞠了个躬:“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不会。”阿诺德和林里连连摆手。
“阿诺德,我有个请求,可以把这只稻草猫留在我这吗?我想陪它走完最后一程。”汤姆郑重地看向阿诺德。
“当然可以。”阿诺德想也没想答应下来。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氛围变得更加悲伤。
“额,那个......”林里突然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怎么了林里?”汤姆看向他。经过阿诺德的介绍,他已经知道了这位年轻人的名字。
林里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一名魔法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托比和这只稻草猫之间施点加固的法术,这样它可以在这具躯壳里待久一点。”
“你是说,托比可以多留些日子?”汤姆变得有些激动,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双眼中跳动。
“嗯。”林里认真地看向他,“不能太久,毕竟稻草做的身体终有一天会腐烂的。”
“太感谢你了!”汤姆用力握住林里的手,激动地说。
他把托比放到客厅中间的地毯上,温柔地摸摸它的头。托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乖巧地趴下来。
林里抽出魔杖,闭上眼睛,低声念出咒语:“伟大的魔法之神啊,请聆听我的愿望......万物皆有可依。”
话语落下的瞬间,托比脚下的地毯忽然泛起细碎的银蓝色光点,慢慢地旋转、聚拢,勾勒出一个精致复杂的圆形阵法。阵法中的纹路如活过来一般流转,浅蓝色的光雾从阵法中渗出,一点点笼罩住托比的身体。
一道浅紫色的光带从魔杖顶端飞出,将阵法中央的稻草猫包裹住,然后慢慢收紧,直到融入它的体内。原来无神的猫眼逐渐变得灵动,枯黄的稻草也在光的包裹下透出温润的色泽。
阿诺德和汤姆屏住呼吸,震撼地盯着眼前的场景。
施法结束,一切归于平静。
“好了。”林里的声音有些疲累,“托比和这具身体已经稳定下来,应该可以撑好长一段时间了。”
汤姆快步冲到托比身边,将它拥入怀中,眼眶微微泛红,转头看向林里,再次表达谢意。
林里温和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汤姆将阿诺德和林里送到门口,抱着托比向他们深深鞠躬。
两人向他告别,踏上回农场的路。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声响。
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多亏了乌云最近带回来的猎物,让林里体内的魔法能量充盈了许多,要换作以前,他是不敢施展能量消耗这么大的术法的。
阿诺德突然出声:“托比为什么会变成幽魂?”
“嗯......让我想想......”
“生物图鉴课的老师跟我们说过,大陆上所有的生物都有魂,它们死去后执念太深重,灵魂迟迟不肯散去,徘徊在世间,逐渐吸收大地上的魔法因子凝聚成形,变成幽魂。”林里望向远方的夜色,声音平和轻缓,“这种魔法生物更像一种灵体,没有魔法的人无法触碰到它们,只能从幽魂的虚影里穿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幽魂具有附身死物的能力,有些执念深重的幽魂会选择附到适合的躯壳上,去完成死前最想完成的愿望。”
“原来是这样......”阿诺德似乎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