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知微敲门进来,带着身后的丫鬟,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晚膳。
“小姐,该用膳了。”
秦砚往旁边让了让,低头揉了揉鼻子。
饭菜的香气飘进鼻子里,让他饿了一天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他连忙用拳头抵住腹部,一边偏头轻咳,拼命掩饰这尴尬的声音。
“既然小姐要用膳了,那晚生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等等。”
穆卿云轻声叫住他,缓缓从床上起身,绕过屏风,走到秦砚面前。
“秦大人也还没用饭吧,何不坐下一起?”
秦砚心知自己应该推辞几句,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乖乖听话落了座。
桌上摆着几道清淡适口的小菜,虽然不见太多荤腥,但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病中膳食。
坐在桌边,秦砚的肚子更是叫得欢了。
穆卿云见他不好意思动筷,于是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秦大人不必拘谨,随意就好。”
“好。”
秦砚这才拿起筷子,十分克制地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我这边饮食素来清淡,秦大人若是吃不惯,往后可以吩咐厨房另做,让知微给你安排。”
“不,不必了,我不挑食,吃得惯。”
秦砚咽下一口饭,苦笑道,“从前家中清贫,常常有了上顿没下顿,如今能吃饱已是福分,哪还有挑剔的道理。”
穆卿云静静听着,忽然问道:“既然你家境如此贫寒,那当初是如何筹措进京盘缠的?”
秦砚放下筷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认真答道:“赴考前一年,曾意外得一位贵人相助,这才有了进京赶考的盘缠。娘亲去世时,也多亏了贵人留下的钱财,这才得以妥善安葬。”
“哦?”穆卿云弯了弯眼睛,“还有这等奇缘?”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曾经还偷偷想过,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相助,”秦砚摇摇头,“可终究只是妄想。我只盼着能再遇见那位恩人,可以早日偿还这份恩情。”
穆卿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秦大人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秦砚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连忙找补道:“穆小姐于我有收留之恩,在下同样感激不尽!往后若是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在下定当万死不辞!”
“吃饭呢,怎么又说起什么死不死的了。”
穆卿云无奈一笑,把那道清蒸鲈鱼往秦砚面前推了推,“趁热,多吃点。”
知微站在一旁瞧着,心里暗暗称奇。
若是放在往常,小姐总是浅尝几口就撂了筷子,今日兴许是有人陪着,竟然还多吃了一些,倒是难得。
穆卿云抬眸,看见秦砚通红的耳朵,温声叮嘱道:“今日外面那么冷,秦大人耳朵都冻透了。以后若是有事找我,只管让知微通传一声就好,别再傻傻守在外面吹风。”
秦砚揉了揉耳朵,竟然连耳根都开始红了起来,“是,在下记住了。”
知微上前帮穆卿云布菜,抿着唇角揶揄道:“姑爷这哪儿是冻的,分明是不好意思,羞的吧?”
“是热的,”秦砚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屋里炭火烧得太足,是热的……”
穆卿云嗔了知微一眼,帮秦砚解围道:“我体虚畏寒,所以炭盆放得多了些,可能对你来说,的确有些闷热。”
知微忍着笑,撇了撇嘴,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秦砚点点头,继续沉默扒饭,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前在翰林院,他面对一众饱学鸿儒也能从容论学。哪怕是殿试之后,当着皇上的面儿对答策问,也都没有像这般紧张过。
好像只要一看见穆小姐,这么多年读的圣贤书都成了无用废纸,胸腔里的这颗心脏开始失去控制,如同脱缰野马,横冲直撞,怎么也静不下来。
穆卿云嘴里全是药汁的苦味,压根没什么胃口,浅尝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只是看秦砚吃得正香,所以也只好继续陪着。
她端起刚添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我这里太过闷热,秦大人这段时间还是去书房歇息吧,免得传染了病气给你。”
秦砚动作一顿,心里暗自懊恼,头回体验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其实我……”
穆卿云端着茶盏,不着痕迹地打断道:“大人若是有学问上的疑惑,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探讨,不必拘礼。”
秦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好闷闷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