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夜里,一架私人飞机落在北国的约顿雪山之巅。
林言珩回到林家老宅,把江烁交给了司机和佣人们,跌跌撞撞地跑进一个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江烁盖着柔软的被子睡了很久,她昏昏沉沉地苏醒,却没有立刻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周围有好几个人的呼吸声,她点火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又缓缓移动手臂,摸到了藏在裤兜的匕首,才坐起了身。
室内空间宽阔得惊人,穹顶极高,几乎融进了阴影。
地面是深灰的大理石,顶灯是磨砂黑的简约款式,暗红的天鹅绒窗帘垂落,褶皱如同血流,严严实实掩住了窗户。
哥特拱窗边站着两排白衬衫配黑西装的人,有男有女,和帕兰岛一样,人种各异,三四十岁左右,清一色的死人脸,腰上挂着对讲机,胸口别了一只蓝蛱蝶。
床幔垂落,睡在这么大的房间,江烁本该幻视自己是个女王,可她却觉得她像博物馆陈列的出土文物,供人观赏,又像躺在棺材里,受人送殡。
呸呸。
江烁把念头压了下去,这和骂自己是死人有什么区别。
她还穿着毕业典礼那天的衣服,在被子里抽出匕首,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江小姐,非常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请来,这里是林家老宅。”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优雅从容地向她鞠躬,介绍起来,“我是老宅的管家,罗伊·弗林特,他们是老宅的佣人,你有需求可以传唤我们。”
江烁听出了他的声音,是那晚来接林言珩的司机,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换了一身黑色的燕尾执事服。
弗林特,维森也是这个名。
“你是维森的家人?”
江烁心烦意乱地问,“我有需要,我要给江秋红打电话,我要回帕兰岛。”
“对,我是维森的父亲。”罗伊微笑,避重就轻地回答,“江小姐,我们无权带你出去,现在是八点半的早餐时间,你想用点什么吗?”
江烁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绑匪”的影子。
“林言珩呢?”
佣人托着水壶,奉上一杯温水。
罗伊拿着水杯,走到床边:“江小姐,你昏睡了三天,少爷生病了,今天不能来见你。”
江烁说:“把我绑过来,又不见我,林言珩到底想干嘛?”
“江小姐,少爷只是想让你来陪陪他。”罗伊把水递出。
陪他?
有了荒墟的经历,江烁对“陪”这个字有了阴影,翻身而起,用匕首抵住罗伊的喉咙,声音冷而平稳:“我下手可不轻。”
水杯掉落在地,发出闷响,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罗伊处变不惊,靠前的佣人伸手抓向江烁胳膊,江烁没有躲闪,另一只手反手扣住对方小臂,手腕稍一用力,顺势侧身卸力,微微一拧。
布料发出让人抓耳挠腮的摩擦声,佣人重心一失,踉跄着撞上在灰黑色的墙壁。
下一个佣人战场接过,抬拳袭来,直扑江烁面门。
江烁低头避开,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手肘重重磕在佣人肋下,动作干脆,每一招在封住对方进攻的路子。
她找准时机,抬膝抵住佣人冲来的身体,用力一踹。
佣人重心失控向后倒飞,撞到黑灰色墙壁,摔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江烁钳制着罗伊的同时,撂倒了两个佣人。
女孩的格斗动作有力,也有技巧,是许千谭手把手教出来的。
罗伊眼里满是对她身手很欣赏,吩咐佣人们:“解禁。”
还能行动的佣人们相视一眼,一个只轻轻动手,无形的力量迫使江烁放开了罗伊,几只虚幻的大手把她困在了原地。
又是灵身。
不同的人施展灵身的效果不同,老侍从是封印,克丽丝是攻击,佣人是禁锢。
近来江烁总是遇到这一挂的赋灵。
“江小姐,得罪了。”
罗伊脱困,命人撤下了对江烁的束缚,发自肺腑地感慨,“老宅的佣人大多是因为各种原因退役的狩灵猎鬼人,有林家的,也有夜狩的。江小姐真厉害,麻醉还在作用也能打败他们。要是没有赋灵,他们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在赋灵面前,冷兵器和江烁的身手派不上多大用场。
托林言珩的那一针的福,江烁不仅用不了赋灵,还感受不出猎鬼人的气息,窝了一肚子火,摸出手机,熟练地划到一个号码。
莫名其妙被林言珩绑到林家老宅,她还要告到理事会和夜狩去,让所有人来评评理。
电话里头传来机械的声音,说不在服务区。
江烁又拨打了急救电话和医疗电话,还是不在服务区,她纳闷:“怎么回事?”
“老宅没有通讯信号。”
罗伊微笑,“江小姐。不吃东西可不行,没有力气,肠胃也容易受损。面包和牛奶行吗?这个配置比较常规,你应该也能接受。”
这个年头还有人住在没有信号的地方。
江烁想回绝,一个佣人推着木质的餐车进来,上面摆放着几种新鲜出炉的面包和热牛奶,任她挑选。
闻到烤面包的香味,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生气归生气,吃饱饭,才能干好事。
佣人们还在布置餐桌,江烁拿了两个牛角面包,就着牛奶,狼吞虎咽地塞进肚子。
罗伊一直待在老宅,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吃相女孩了,没忍住说。
“江小姐,用餐是有礼节的。”
江烁懒得搭理,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问:“林言珩在哪?他不来见我,我去找他。”
拜托,她被林言珩绑来老宅已经很不爽了,守什么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