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办楼下,那辆熟悉的SUV再也没有出现过。
苏希曼已经养成了每每路过都要朝那个位子望上一眼的习惯,没有奇迹出现,每次都是失望。
她也知道现下自己的心理状况,不见她是最好的选择,只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酸楚与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每天都很想给她打个电话,想听一听她的声音。或者,是不是可以加一下她的微信,问一声早安。
前一秒想可以的,下一秒马上自我否决,苏希曼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模样,每天陷在自我纠结中,好像自己在演一部只有自己一个演员的闹剧,感觉很糟糕。
更糟糕的,工作也不太顺心。
化验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落在一张张数据报表上,也落在苏希曼冰凉的手背上。
苏希曼沉着脸,盯着电脑屏幕上乱七八糟的数据,做好的报表又被调换了,握着鼠标的手指用力收拢,指尖泛白。
她死抠了两天,反复地核对校准,才把最难的几组矿样检测报告做得工整细致,每一笔记录都清清楚楚。
鬼知道这几天她是怀着怎样煎熬的心情,才把工作做到如此精细的。
转头就被别人白嫖了。
苏希曼看着电脑里那份做得潦草不堪、漏洞百出,连基础数据都对错混杂的烂报表,饶是她再好的脾气,一股无名火还是升腾而起。
明明分工台账写得明明白白,谁的活儿谁负责。可那个贱女人从来不懂什么叫规矩,只懂怎么投机取巧,乐享其成。
这难道不算偷窃吗?
苏希曼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替她背锅了。
她转头,看向端着杯咖啡立在窗边的李漫丽。李漫丽并不回避她凌厉的眼神,甚至还冲她做了一个挑衅的表情,那意思像似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次,苏希曼突然就不想忍了,任由满腔怒火冲破理智。
她真是受够了,近来因为感情的事,她原本就满心委屈无处排解。如今连工作上也要被这般欺负,这谁能忍得了?
苏希曼冷着脸径直起身,一步步朝着李漫丽走过去。
还没等她走出几步,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巡检组长来了。”
苏希曼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这么巧吗?连发脾气的机会都不给她。
巡检组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臃肿的身躯裹在一身紧绷的西装里。脚下的硬底皮鞋踩在地砖上,敲出沉闷的咣咣声响。
苏希曼一腔火气闷在胸口,浑身克制得微微发颤。
她闭了闭眼平复情绪,默默走回工位,往日里总带着笑意的小脸绷得死紧。
巡检组长正俯身在她桌前,盯着她没来得及关闭的数据表格,眼神压得沉沉的。
紧跟着刺耳的呵斥声响彻整间办公室:“苏希曼,你自己说,这么基础的工作你错过多少次了?”
“数据乱七八糟,记录敷衍了事,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也不知道许主任怎么想的,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留你什么用!!!”
女人垮着一张脸,不分青红皂白对苏希曼就是一顿输出,字字尖酸,句句刻薄。
苏希曼垂眸一言不发,指尖死死抵住手心的软肉,指节暗暗收紧,试图用疼痛压抑下翻涌的情绪。
工作这么久,苏希曼早已摸透了这群人的行事做派。
她心里清楚,跟巡查组长辩解毫无意义,对方只负责挑错问责,压根不在乎岗位分工、工作细节,她从来只看表面,要结果,特别不讲情理。
她只是个没钱、没权、更没背景的小职员,就连她们主任许尧,也无力周全。从前她不是没有试着反抗、据理力争过。
可结果呢?
苏希曼太清楚,越是像她们这种偏僻闭塞的小地方,人情纠葛与官官相护就越是明显。
其实主任能不知道这些事吗?她知道,她很清楚本事平平的李漫丽是怎么进的检验科。也明白苏希曼受了委屈,可她也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比谁都清楚,一份安稳体面的编制工作,对苏希曼这种普通家庭有多重要。说到底,李漫丽有底气、有背景,苏希曼招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