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谢承影确实不学好，她在世时还要和她攀扯，说她不喝酒自己就不喝酒，没想到她才死短短三年，就已经嗜酒成性。

“过来。”谢枕书冲她招手。

姜含光应声走过去。她总算看见了三年没见的死对头。

谢承影消瘦了些，往日刚刚好的黑袍压在身上，竟显出几分宽大。面色也不如以往好看，周身散着些戾气，叫人难以接近。

若是不知情者，恐怕会以为包庇邪祟的人，是眼前这个颓废的谢承影。

姜含光摒去心中杂念，恭恭敬敬向两位谢家仙君行礼。

“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谢枕书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后知后觉地问姜含光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姜含光还是那套说法：“我脑子撞坏得厉害，什么也不记得了，仙君。”

谢枕书倒也接受得快：“那名字待会便由你的新师尊来取。”

“我何时答应你要给她取名了？”听到这话的谢承影面色不虞，“若不是你说她晕在问仙旁边，我都不想收她为徒。”

谢枕书也不恼，笃定谢承影会答应一般：“若不是她晕在问仙旁边，我都不会不查底细就如此轻率地将她收入门中。观灯她们发现她时，她确实就躺在问仙旁边，你不收？”

姜含光莫名地看着两人打哑语。

“我也没说不收。”谢承影拍了板。

她目光轻飘飘地略过姜含光，放到院外飘飘扬扬飞着粉花的栾树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在扭头，眼里的空落更显。

“那，你以后就叫阿栾吧。”

谢仙君真是雷厉风行，上一秒还不愿赐名，下一秒便连名字都想好了。姜含光对自己短暂的代称姓甚名谁毫不在意，反正只要她恢复灵力、拿到问仙，就要为自己正名。

唯一不解在于，谢承影看起来毫不在意她，却又要收她为徒，实在矛盾。

她颔首，认了这个名字：“多谢师尊赐名。”

谢承影脸色有些不自然。

天下无人不知，姜含光座下还有几名徒儿，谢承影却从不收徒，哪怕本宗亲脉带亲脉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也一律不收。

这是她第一次做师尊。

“只取个名不太妥。”谢枕书作为宗主，更顾忌礼仪周全，为姜含光的新名字冠上了姓，“既然是承影座下之徒，冠上亲脉的姓也无伤大雅，你就叫谢栾吧。”

姜含光也数不清自己今日一天究竟拜了多少下、谢了多少次，只是昏头涨脑地继续道谢。

谢枕书又转向谢承影：“记得给你新徒儿腾个住的位置。”

谢承影不愿：“不是说她灵力属于外门？外门门生自然统一居住，怎么要我安排？”

“前段时间刚刚双测，外门居所已经满了，新居所暂时还未修建。她姓了谢，也就不单单属于外门。”谢枕书云淡风轻，“再者，你居所里空房多了去了，分她一个，不碍事。”

谢承影说：“我这空房都有用处，放酒的，放书的，放什么的都有。”

“依我看，你也应当尽早将你那堆邪书清理干净。”谢枕书起身，“也只有玉河门内知道你在研究邪祟，旁人得知，要指摘你也是可以的。”

“——然后像对姜含光一样把我推下诸神台？”

此名一出，屋内三个人皆是一愣。

谢承影也没想过自己会无比顺畅地将姜含光的名字脱口而出，移开视线，只死死盯着桌上的问仙。

谢枕书挥袖，只留下一句“我看你是真的要疯魔了”，便迈步离开。

姜含光本人则在短暂怔愣后恢复正常，大喇喇地坐进谢枕书原本坐的位置。

问仙就摆在她面前的桌上，从前的习惯驱使，她抬手就要去拿剑。

“别动。”

一道冷冷的呵斥传来。

姜含光被惊住，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承影捧起问仙，将问仙好生地放在玉剑托上。

好剑不出鞘，只给剑主的死对头当摆设，实在是天打雷劈。

姜含光不忍再看，却听见谢承影转身说出的后几句威胁。

“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也不必行拜师礼。今后你想学什么，只要我会，都可以教给你。”

“唯一的规矩……”

谢承影指了指问仙。

“这把剑，不许动，也不许让别人动。你动，我砍你的手，别人动，你就直接将别人的手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