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一来就直接入了谢仙君门下,从不收徒的谢仙君也没拒绝,甚至给了她亲脉的谢姓。
怪哉。
姜含光眼观鼻,鼻观心,对身边人的目光恍若未知,拿到衣服便往回走。
云极姜仙君惯穿白衣,从没有这样一整日满身泥垢的时候,容忍已久,总算能沐浴更衣,不那么狼狈。
泡进净身泉时,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通透起来,闭着眼睛,总算有几刻闲暇能考虑这乱七八糟的一日。
先是她在她人身上醒来。
思路中断,姜含光叹气。问仙再有灵也终究是物,无法与她交流。
她不知自己如此回魂算不算夺舍,有没有抢走另一位无辜之人的身体,只能祈祷这确是一具尸体,被问仙注入金丹,又起死回生了。
再是她拜入谢承影门下。
谢承影性情堪称大变,从前无论是对谢枕书还是对旁人,都不至如此无礼。居所也定然没有如此凌乱。
好歹曾经也是风雅榜榜上有名的人物,纵使这榜野而又野,她也只在别家同辈门生的口中听过,可仍能证明,曾经的谢承影不至于此。
思绪纠葛之下,她忽地感到一阵疲软。
才复苏不久的身体支不住姜含光这一整日的连轴转。
不一会儿,她就在净身泉里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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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姜含光是被门生唤醒的。
日上三竿,谢承影府中二人还没有半点动静,令人心慌。等谢枕书派的门生进去,才发现一个喝得烂醉,一个仍泡在水里。
好在修炼刻苦、半夜在净身泉里睡着的门生不少,玉河的净身泉都是特制的,泡一晚不至于身体溃腐,姜含光泡了一整晚,被叫起来时仍活蹦乱跳。
叫她的门生遮住眼睛,等她换上干净衣服才道:“你晨练没来,按规矩应该惩罚,但念你初来乍到,长老没有计较,明天可不能这样。”
姜含光这才想起门生里有辰时晨练一说。
玉河只用晨练,多为练成套基础剑式,云极就更严格了,除去晨练还有晨读,读的是各家经典著作,用以陶冶身心。
不过在此方面各宗门都有自己的特色,比如照兰新宗主上任后晨练就基本形同虚设,蓬莱辰时向来只学分辨药草,左不过是一种增加普通门生练习量的手段。
而姜仙君姜含光,已经距离“普通门生”这个词十万八千里太久太久。
仔细想想,她上次晨练,已经是十二岁时的事了。
但眼下她就是一发力平平的外门门生,就算再不愿意,也得低头认错:“我知道了,多谢。”
那门生满意地颔首,准备转身离开。谁料身体转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侧回来道:“还有,既然你拜入了谢仙君门下,以后叫醒她的任务便由你来。”
姜含光指着自己:“我?”
她也不想问为什么谢承影一个正值青年的剑修需要人叫才能起床了。
她只想知道——到底与她何干?
现在要她叫谢承影起床,明日是不是就要她帮谢承影收拾房间,后日干脆让她替谢承影完成祓除任务了?
拜师是拜师,服侍是服侍,她再怎么灵力低微,也不能这么给昔日的手下败将端茶送水吧。
姜仙君脸上的厌弃之情明显,那门生居然也没斥她不敬师长,反而更加热切,像是急于甩掉什么大包袱:“对,你。”
“你既然能被谢仙君看中,就是有过人之处。你来叫她,也不必我们这些其她仙君门下的门生天天进来一趟了。”
姜含光转念一想,力所能及之事,也确实不好麻烦玉河中各小辈每日过来一趟:“行。”
她和谢承影从三岁就开始拿着剑捯饬,自居是这群十五六岁小孩儿的前辈,还是另一宗门的前辈。生分的前辈多担点事,应该的。
三两句之间,原本不愿意为谢承影“端茶送水”的姜含光,竟就这么自己把自己哄得能干事儿了。
门生的表情一下子亮堂起来,恨不得给她鞠个躬,被姜含光拦住,就连连念叨“多谢多谢”,念着念着,人已经翻过院边的矮墙,出了谢承影的居所。
隔着墙,还能听见情绪高昂的最后一句:“多谢!”
真是好有活力。
姜含光把视线收回来,准备按门生的嘱托叫醒谢承影。
再过分也就是像昨晚一样的起床气罢了,能有什么事?
一路走到谢承影房间门口,人还是那个人,杂物还是那堆杂物,门也依旧大敞。
姜含光更有把握了,气定神闲地向里走去,心说大不了挨两拳,这又有何难。
然而脚刚踏上门槛一步,黑色光芒就乍然出现,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她看不懂的法阵,将她弹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