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出去一趟,就知道了这么多事。”谢承影果真情绪不稳,又莫名其妙收去怒气,吊儿郎当地走去屋外洗漱。见姜含光一路跟着,便携满脸水珠转头,给出评价,“还有了指责你师尊颓废的勇气,真不错。”
“师尊过誉了。”
这几分钟的谢承影看起来比较好说话,姜含光趁热打铁,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那我们现在开始练功吗?”
想借玉河门生的身份探查自己死亡的真相,总不能一招玉河的招式都不会。
要掩藏身份,必须学剑。
按云极的规矩,晨练晨读之后有长老□□授剑术,但她刚刚趴在墙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玉河并非如此。
玉河晨练之后,拜了师的门生就各回各的师门,找师尊开小灶了。
“啊。”谢承影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颇有些大猫洗脸的滑稽意味,她擦完脸,才抬起头,有些惊讶地道,“还要练这个?”
姜含光:“………………”
入门时说有不会的都可以请教,现在却又变脸得飞快。谢承影绝对是她见过最不靠谱的师尊,没有之一。
“当然要练功。除此以外,还要教我剑法,你想想你身边的人,收徒之后都要传道授业吧?”她本意是让谢承影想想谢枕书,想想玉河里其她长老,“不传道授业,要师徒之名有什么用呢?”
而面前的人却不知道由她这番话想到了谁,脸色又骤然阴沉下来。
“我不教。”性情上头,谢承影说出的话和脸色一样冷,“用心传道授业也没什么好下场。”
姜含光知道这番变脸得谢承影想到谁了。
“谁说没有好下场呢?那些都是个例。”她急于求剑法,口不择言,连自己受过的苦痛都一并轻飘飘揭过。
总不过是自己嘲弄自己,她不觉得有什么。
谢承影却像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一般,双目圆瞪,眼眶通红,连额角都浮现出几根青筋,歇斯底里地喝道:“你凭什么!”
她胸膛起伏,竭力克制,还是没能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滔天怒火。
“个例?你说得倒很容易!你凭什么这样轻易地评价她,你懂什么?你收过徒么?”
“你……你……”
竟是愤怒到词穷。
姜含光原地化成了木头人。
她没有想到自己简单说出的一句话会刺激到谢承影,毕竟话里话外都和对方无关,完全是在讽刺她自己。
无数疑惑顿时涌上心头。
为什么谢承影这么在意她的过去,只说一句就怒不可遏?
为什么谢承影会替她,替“姜含光”感到愤怒……甚至悲伤?
明明昨天才说,寻找问仙是想证明她比“姜含光”更强,今天又为“姜含光”如此愤怒。
自相矛盾、函矢相攻。
被强烈的好奇驱使,姜含光干脆直接道:“你到底怎么看姜仙君的?”
这下,轮到谢承影化木头人了。
良久,她才稍稍平息,冷硬地重新搬出旧说辞:“我恨她。”
姜含光说:“你看起来不像是恨。”
谢承影表现得有些焦躁,像一只被人翻过来露出肚皮的刺猬,从水边踱回房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方才对无辜的徒儿乱发了一通脾气,用沉默掩住迟来的愧疚。
姜含光站在离她两米远处,看她在自己书架上摸索半天,甩过来一本剑谱。
“你灵力暂时不够强盛,连内门测都通不过,又刚刚入门,毫无修真根基。这种情况,练玉河专属剑法也是白搭,先从最简单的学起。”谢承影有些别扭,要用剑谱弥补自己刚刚的失言,又太久没有正常交流,丧失坦荡的沟通能力,“刚刚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我现在也没什么想教你的,你自己练习吧。”
姜含光接过那本凌空飞来的剑谱,目光停留在谱名和著作者上,久久没有动作。
《通脉剑法二十式》。
著作者,姜含光。
这是她好几年前,在姜未澜的拜托下,为修仙界入门者设计的入门级剑谱。招式基础,灵力要求也低微,不论哪个宗门、哪个心法,只要是初学者,练这个总没错。
这本剑谱曾在修仙界盛行,一直到她死前也是最常用的入门剑谱之一。
她以为自己被扣上那样的罪名以后,写过的著作应该全部被弃用,却没想到,谢承影的书架上还留有一份。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书写成之时,谢承影已经仅仅屈居于她之下,登上剑榜第二了。
一个从不收徒的人,何必收藏这本她六岁时都不一定屑于修炼的剑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