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真的只能等待灵力自然恢复了吗?
姜含光打出生起就没受过这种了无灵力的屈辱。
她重新从床上坐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绕了几圈,没有找到能用的东西,又跑到储物库,签名领了几支有助于安神香,回房间插好,开始打坐。
打坐可以使全身灵力更好地融会贯通,是修炼之必要手段。姜含光从前不练剑时经常打坐,打着打着就会有个谢承影不知从哪冒出来,非要叨扰她的清闲。
……又是谢承影。
姜含光眉心一跳,努力让自己重新心无杂念,当即脱口念诵百遍清心咒,勉强把前尘往事压了下去。
如此打坐两个时辰,灵力依旧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香也尽数烧完。姜含光叹了口气,从榻上下来,走到桌前,将香灰倒掉。
她认命了。
能想出的法子全都一一试过,然后一一被证明毫无用处。她只能等。
夜色通过窗户侵入房间,好在未到夏日,即使门窗大开也少有蚊虫。姜含光顿了顿,觉得自己没法开窗睡觉,便伸手将窗户带上。
窗户“咔”地合上,一道瓷器被打碎的巨响却骤然响起。
这声巨响几乎阵聋毫无防备的姜含光,她惊疑不定地等了会儿,想看看有没有她人赶来阻止,却只等到下一串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一并响起,如梦初醒,飞快地推门出去。
才到拐角,就看见满地狼藉。
谢承影寝居中曾有一只半人高的白瓷花瓶,大概是什么修建初期放进来的装饰物,因其主人无心插画,一直空置。直到现在,它和桌上的杯杯盏盏一起化为谢承影剑下的碎片。
谢承影本命剑名为“忘归”,姜含光问过她这样取名的原因,谢承影哈哈一笑,说因为叫着好听。忘归剑较一般剑更重,剑身也更宽,使起来费力,但威力巨大。眼下拍碎几只陶器,压根不在话下。
姜含光算是知道谢承影的寝居为何设在玉河最偏僻、最远离人群处了。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打算阻止谢承影,却被几只酒坛绊了个趔趄,黑着脸将酒坛踹开,心道谢承影此人当真是个酒鬼,不仅总喝醉,竟还有醉后发酒疯的恶习。
谢承影见她靠近,停下手中动作,定定与她对峙。
两人谁也没开口,呼吸声清晰可闻,姜含光下意识觉得古怪,谢承影此刻看她的眼神太奇怪,阴沉、暧昧,几种情绪在瞬息间切了个遍,直叫人毛骨悚然。
就在她本能想要摸剑自卫,却发现剑被自己落在房间时,谢承影道:“今天有人在集市的茶楼上,说你心仪我许久。”
姜含光瞳孔一缩,顾不上反驳这种堪称夸大其词的说法,心脏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谢承影,把谢栾当作了姜含光……?
或许是醉酒上头,谢承影与死去三年之人的对话格外熟稔,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其她人:“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但我想了想,这个说法我也不吃亏,所以放过了这么说的那个人。”谢承影停顿了一下,冷笑道,“还像你给你那群徒儿准备礼物一样,给了她拜师礼。”
这就有些意外了,姜含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谢承影主动给她那瓶灵药,居然是想到了自己。
她不敢发声刺激乱打乱砸的谢承影,闭口不答。
谢承影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半句话,奇道:“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今天、不说话?
难不成还有昨天,还有前天?
谢承影以前也把别人认成姜含光吗?
还是说……做梦,或者幻觉?
姜含光屏气凝神,偏偏谢承影还在催促:“说话啊。”
“我……”
她刚开口说出一个字便露馅,谢承影目光清明一分,审视她许久,提剑而上:“你不是姜含光,你是谁?”
很好,这一分清明能支撑谢承影认出她不是姜含光,却不足够让谢承影识得她就是自己今日下午赏出拜师礼的徒儿。
姜含光还未反应过来,脖子就被抵上剑刃,皮开肉绽。
——谢承影真的动了杀意。
喝醉的人讲不通道理,姜含光比出剑诀,试图将房间内的那把剑召过来作武器,未曾想,剑是来了,来的却不是铁剑。
剑柄嵌入手中,每一丝纹路都契合过去的记忆。
问仙!
她在危机之下,唤错了剑。
剑刃入脖颈上皮肉一分,姜含光来不急多想,一剑劈去,将谢承影打开。这一剑用了她现下的全部气力,逃命足矣,却不知能否阻止谢承影必然更加暴怒的攻击。
她垂下眼睫,看着不自觉颤抖的右手,呼出一口浊气。
这是她重生以后第一次拿起问仙。
她的本命剑还是和从前一样,与她心念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