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光垂头用发丝掩面,才能没在谢承影眼前笑出来。
谢承影说出惩罚的那一刹那,她便看了出来,这完全没有收徒经验的人,又在模仿从前的她。
她唯一一次惩罚座下之徒,是姜卿和亲姐姐姜疏闹别扭,非不肯练功,还打砸了许多东西,被她罚去书房中抄书一周。
届时谢承影来找她,见她将自己堂妹罚去书房,好奇一问,她就将事情原委说与谢承影了。
死后三年,她还是死对头做事的模仿对象,这叫人怎么能不感到痛快?
下一秒,脑子转过来的她笑不出来了。
试炼大会距离现在不满两周,如果她被罚禁足,将会错失这个探听消息万年难得一遇的探好机会。
“师尊,不日就是试炼大会,如果禁足的话,我是否能……”她心虚地想要讨价还价。
谢承影的愧疚本就仅有一瞬,听她不愿,立刻道:“不如我剁你一只手,你也不必再禁足抄书,想怎么参加试炼大会就怎么参加试炼大会,如何啊?”
姜含光连连摇头。
“这试炼大会究竟有何可去?”谢承影纳闷,既是像在问姜含光,又是像在问自己,“一群人闲得没边,非要聚在一起拼个你死我活,决个高下立见,没意思得很。”
“因为没去过,想开阔眼界,见一见各宗门中的高手,以鞭策自己。”姜含光中规中矩地答,心道谢承影倒是说得好听,前几年的试炼大会可是一次也没落下。
“我看你虽不记得前尘往事,对练功反而热衷得很。”谢承影笑道,“去了你就敢上场吗?”
试炼大会第一项,试剑。先是各宗门报名的优秀门生按顺序对垒,拼出其中第一,再是台下人自发挑战,认为自己有能力者上台与第一打一场,打输则下台,打赢就成为新的第一,一直到迟迟无挑战者为止。
姜含光于论剑夺得魁首那年,除顺序对垒以外,无人敢上台挑战。
哦,倒是有特例,她老神在在地想,谢承影先是在顺序对垒中败在她手下一次,又在自发挑战中再败一次,只是两人的对决已经太稀松平常,这事儿被她忘在了脑后。
她道:“不敢,但可以一睹高手风采,在台下观战也值当。”
“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武痴。”
谢承影带着难得的满面笑容,在姜含光期待地目光中吐出剩下几个字:“不过,想都别想。”
姜含光:“………………”
“天啊。”谢承影一手托腮,懒懒地道,“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特别富有同情心的师尊吧?那你真的想错了。”
姜含光道:“没有。”
她指望谢承影特别善良友爱具有同情心才是真的活到头了。
“那就好。”谢承影姿势不变,只是又换了一只手托腮,“毕竟你现在也没法换师门。哦,不对,如果不是我,你也进不来玉河。”
姜含光忍气吞声:“是。”
虽然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为什么谢承影要收她这个徒,但能落脚到玉河,也确实全凭谢承影这种古怪的脾气不错。
现在忍一时,试炼大会当天再寻机会逃出去就成。
“师尊会去这次试炼大会吗?”刚问出口,姜含光又觉得自己说了废话,想要闭嘴。
未曾想,谢承影给出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回答:“去。”
“哦?”听谢承影说刚才那番话的架势,她还以为谢承影早就不去这种集会了呢,竟还是出尔反尔了吗?
“谢枕书让我去。”谢承影自顾自道,“我已许久没有参与这种事,既然是在自家宗门里举办,去就去吧。”
这话说得像赌气孩童,听得姜含光又想笑。
明明是自己想去,还要借着谢枕书的名头。她倒不信,谢承影从前去试炼大会去得那么欢,哪有突然年年不去的道理呢?
更何况,这是在玉河办的试炼大会,本宗上下,哪个门生不期待?
姜含光流畅的思绪顿了顿。
她想起,自己被污蔑包庇邪祟,正是在云极举办的试炼大会上。
那是第一年由宗门一力承担的试炼大会。
从前诸多届试炼大会,皆有四大宗门兼底下较为富裕的小门派共同操办,位置定在一片谷中空地上。
只是这种举办方式需综合多方意见,向来效率低下,云极试炼大会前一年的四大宗清谈上,便定下从此四大宗门轮流操办,节省时间。
云极是新规矩的首个实行地。
谢承影见她迟迟不答,自讨没趣,又懊恼自己说得太多,道:“抄吧。”便撇下她离开。
姜含光在她背后追问:“抄什么?”
谢承影僵了一下,大概是也不知道抄书的人该抄什么,一挥袖子道:“《清心咒新编》。”
笑话积压得太多,饶是刚刚才想了一遍自己的死亡历程,姜含光也忍不住伏桌一笑。
《清心咒新编》,又是她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