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疏看过传闻中的小孩后就回了自己的居所继续处理事务,谢承影则大概终于被姜含光赶走,只余姜含光坐在桌前,替自己和迟不恙斟茶。
“仙……师尊。”迟不恙有些踟蹰,半晌才憋出一声宛如蚊子叫的问好。
姜含光倒没在意,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对面,关切地道:“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迟不恙低着头道:“是,那位江医师为我治疗后,身上很多地方都不痛了。”
“你……你。”姜含光也是第一次这样草率地收徒,你了半天,依旧不知道该问点什么,最后半放弃般问了一句,“你今年几岁了?”
迟不恙道:“十五。”
这有些出乎姜含光的意料。
她看迟不恙身形瘦小,以为不过十三四岁,十二岁也是有可能的,却没想到已然十五。
“十五啊。”她虽惊讶,但也没表现出来,只道,“那以后要好好吃饭了。”
迟不恙道:“是。”
姜含光盯着什么都应,却一句话都不多说的迟不恙,后知后觉地烦恼起来。
姜卿因亲缘关系,从小和姜疏同住。纪好又住惯了门生的统一居所,哪怕拜师也不肯更换,静居向来只有她一个人,眼下多了迟不恙,她才发现自己对如何安排房间毫无头绪。
云极并无明确规定,道师徒必须住在一块儿——许多长老座下徒儿甚多,若要实践这条规矩,恐怕长老居所早已比门生院人还多。
“不恙。”她第一次正式唤了自己取的名字,“你是想和其她门生一起住,还是想住在我这静居里?随你选择。”
迟不恙却突然不说话了。
姜含光为她的沉默感到奇怪,抬眼看去,看见她欲言又止,霎时间浑身颤抖,连额角都渗出了细碎汗水,但并不想让姜含光发现异常,于是调动浑身意志力与之对抗,抖得更加厉害。
姜含光又吃了一惊,上前把人扶起来,迭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适?”
迟不恙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不适……”她把每一个字都嚼得很重,以为这样就能正常说话,却依旧只是自欺欺人,“我、我……我……我和其她、其她门生住就好。”
姜含光顾不上听她的答案,只用了更大力拉她的胳膊,恍然想起她身上的伤,又急急撤去力气:“你到底怎么了?”
甚至恐她是不好意思坦白病痛,还道:“有不适再让江月白过来一次就好,这是她的职责,你没必要藏着掖着。”
迟不恙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颤抖压了下去,道:“真的没事,只是伤口疼痛,不必再叨扰江医师。”
姜含光左右看她两眼,见她实在不愿实话实说,亦不再如方才一瞬间那么难受,便没有强求下去,道:“那我带你去新房间吧。”
所幸云极双测向来难度高,上一次双测后还留有空房,姜含光一路领着迟不恙进去,不必费多少口舌,就要到了一间单独的空房。
姜含光姜仙君的徒儿,单独住一间房,很合理。
迟不恙怯怯地跟在姜含光后面,见到单人间亮堂的布置,仿佛身处幻境:“这是……我的房间吗?”
姜含光道:“不然还能是谁的?”
“我……”迟不恙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住上这么好的屋子。”
而所谓的“这么好”,只是云极一间普通的门生房。
姜含光听了此话,心里顿时一片酸软,更觉得自己不管不顾、执意将这孩子留下的决定没有错。她抬起手,揉了揉迟不恙的脑袋,道:“我替你梳个发髻吧,你学着点,以后自己来。”
迟不恙坐到镜前,姜含光就站在她身后,从抽屉中取出一柄木梳,替她梳发。
一边梳,一边向这新徒儿叮嘱:“过几日,你的两位师姐就从山下回来了,到时候我引你见一见,她们虽性子锐利了些,但这本也不是坏事,你别将她们当坏人。”
迟不恙似懂非懂,只望着镜子里神色认真的师尊,点头称是。
大雪淹没云极三日,红梅却开得更潋滟。
而三日过去,本在山下完成历练任务的纪好和姜卿,应姜含光的话,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