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启程去姚家,路上是否会遇到意外,谁也无法预知,只有先做打算。她倒是希望谢承影能把问仙还给她,但显然毫无可能。
提着一把无名铁剑探查造成自己死亡的幕后黑手,这种传奇经历,三年前的她大概会觉得荒谬至极。
忽闻院外传来一阵似近似远的喧闹,姜含光坐在原地,没有起身,那些细碎的话语却还是毫无耽误地传入她中。
“果然,第一个出来的是纪真人啊。”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吧。”
“秘境取的是哪一段回忆?”
“是谢仙君的回忆吧。她去落星镇那一次,遇见的邪祟最多,稍稍加工,便最适合做这种试炼秘境了。”
“落星镇?我记得谢承影那次元气大伤,明明没有什么厉害邪祟,还是落了一身伤,真不如她当年一星半点。”
“嘁,她本就不复当年。前段日子还被人和那个人扯到一起,我看啊,别是真有点什么关系。”
姜含光盯着桌面,心道神识和运气真是两个好东西。她疑惑的事,靠听力便能听个完全。
“在玉河议论谢仙君如何如何,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谢观灯的声音,“且不说你们胡编乱造的部分,那时落星镇有多少邪祟,你们不清楚?就算没有高阶的,缠也能将人缠死。”
看不出来,这没情没意的小真人,竟也会回护与自己同脉的谢承影。
“这、这算什么议论?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就是啊,我还听说,谢承影被落星镇邪祟反伤也是有原因的……”
“你们——”谢观灯要发火了。
“冷静点吧谢观灯,我们拦得住一个,拦不住一群的。”林霜月道,“谢仙君不也说了,不必和道她坏话的人纠缠,她无所谓吗?”
谢观灯的声音果然就消失了。
姜含光挑了一下眉头,对谢承影的洒脱不置可否。
但人群议论还在持续。
“什么原因?”
“说是谢承影去落星镇前一天晚上,刚跳河要寻短见,把在街上闲逛的门生吓得魂飞魄散,又把她拉了回来。在房间里躺了会儿,嘿,落星镇的求援就来了。这玉河没人能顶上,刚寻过短见、在水里快泡成死人的谢承影,就又提着剑上了。”
“传闻中谢承影跳过河,没想到竟是真的?……”
“喂!你们嚼舌根也有个限度!”这是秦笑歌,“说来说去就是这么点破事,烦不烦?要不要我们玉河专门出一本册子供你们传阅啊?”
这一声十足的怒骂终于结束了纷纷扬扬的争执,又或许是姜含光神识受情绪波动影响,再也没法将远处的对话听进耳中。
她正被一句寻短见激得大脑发白。
谁寻短见?
谢承影寻短见?
寻短见和谢承影这两个词,竟能这样联系在一起。
即使目睹了三年后谢承影这么多的疲态,她也始终无法相信,谢承影会生出放弃生命的冲动。
如果门生没有路过,如今的谢承影,就只是一抷黄土了。
谢承影究竟遇上了什么不如愿的事,足以支撑她跳进冰冷的河水中去,放任性命流逝?
姜含光想不通。
她转过头去,凝视了一会儿谢承影的睡颜。窗外泄进瓢泼阳光,落在谢承影略显苍白的脸上,足以照清每一根细小的绒毛。
自然,也能照清谢承影眼下淡淡的青黑。
这实在奇怪,谢承影明明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黑眼圈依旧不见消失,究竟是睡眠太差,还是根本没睡着?
姜含光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对方起起伏伏的胸膛,确认对方仍有呼吸,又移向那跟着一呼一吸轻轻颤抖的眼皮。
她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为什么要装睡,师尊。”
她道:“明明睡不着,却又懒得活动,干脆装睡。您这么干多久了,不累么?”
风也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以后,谢承影睁开眼睛,眼中清明,全没有刚睡醒的迷蒙。
“你怎么就是学不会装傻,我不要面子的?”谢承影道,“没力气站起来,也不想假装对她人的话有任何反应,干脆躺着装睡,这也要被我的小徒儿专程驳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