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在需要旁人回避时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了。

姜含光为谢承影陈述的事而不悦，有心抗拒，可她不动，谢承影便也不动，非要她听话不可。

又过了一阵，姜含光承受不住这种她十成十心虚的对峙，主动回了房间。

“门关上。”外面传来谢承影的声音。

反正注定看不到什么，关与不关无异。姜含光悠悠拉上木门。

谢承影不再言语，取而代之的是“咔哒”一声轻响，木质装置平滑滚动开来，密室大开。

大多仙君府中都设有密室，谢承影有也不令人意外。姜含光确定自己没法钻出窗户偷看，就退后一步，无所事事地坐到榻上，和满屋杂物遥遥相望。

她禁足这几日收拣了些，但都是谢承影的东西，她也不敢妄动，该乱的，还是随它们乱去了。

姜含光又坐了一会，从袖子中掏出那枝迟不恙的梅花。

迟不恙死了，梅花却依然没有凋零。

邪祟该怎么伪装成完全不出纰漏的凡人仍是未知，邪祟为何能像模像样地使用灵力也依旧是谜题。

而一切不得而知的事情、一切美好的回忆，都随着迟不恙的死而化为齑粉，供养这一朵红梅了。

姜含光害怕哪天迟不恙的法术也失效，她留下的遗物便一并消失，抬手又为花枝上了一道灵力。

“……我会为你正名。”姜含光伸手抚过一片花瓣，低声道，“我是……”

我是。

你的师尊。

只要迟不恙仍心存哪怕一分善念，就未曾叛出师门。

对于这个徒儿，姜含光不解过，甚至恨过，却没有想到最后与迟不恙的相见是这种结果，纵使她灵力盖世，也无力回天，只能努力还她清白。反正，无论是替她自己复仇，还是替迟不恙正名，都是一路的。

她凝视着徒儿的遗物，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听见谢承影唤她：“可以出来了。”

谢承影藏好了剑。

姜含光也是生平第一次感受这种本命剑被她人拿走，自己还什么也做不了的事，但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她无可申斥。

将梅花收回袖中，姜含光走了出去。

室中比方才冷了些，像是密室的开启放出了冷气。

明白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姜含光便没有去追溯冷气的来源，只道：“师尊休息吧，我去院里练剑了。”

谢承影丢给她一把剑。

姜含光下意识去接，到手才发现并非自己日思夜想的本命剑，而是另一柄好剑。

“你在竹林里打得很吃力。”谢承影道，“随便拿的。就算无法认你为主，也总比玉河统一发配的铁剑趁手。”

姜含光认出，这也是名剑谱上的好剑——量骨。

量骨此剑，其并不为特定修士而生，乃铸剑大师的炫技之作，传闻它只认主根骨奇绝之人，连铸剑大师都拿它无法，最终摇头叹气地取了这个名字。铸剑大师死后，量骨剑流入拍卖行，因逸闻抓人眼球，被富有修士竞价争抢。

谁都想证明自己在修真上天赋异禀。

最终，这柄剑被一个家中经商的修士买下，众人以为尘埃落定，却未曾想，买主没法令量骨剑认主，不日后便将它重新送入另一家拍卖行。

这种反复被购入又售出的事迹发生了不止一次，竟无一人能让量骨剑心服口服。

量骨剑的最后一次出现，是五年前东方一带最大的拍卖会上。那时有一位神秘修士以力压全场的价格将它收入囊中，再之后，这把剑便了无音讯了。

关于那位神秘买家，修真界有许多猜测与美谈，甚至许多人确信其为姜含光，连证据都列得头头是道。

对此，姜含光只想为自己辩驳：她没那么多钱。

不论是死前，还是现在，都没那么有钱。

云极地处山顶，从不参与凡间经商之类，宗门资金全靠祓除任务。姜未澜、姜疏都不见得多么富裕，常常向百姓返还酬劳的姜含光则更甚。

眼下，她一手抬着剑刃，另一只手去摩挲剑柄上的花纹。

剑身的黄光忽明忽灭，并不太安分，但若尝试放出灵力收服，就会发现它早已认主。

闻所未闻的场景。

“这剑的主人是你？”

谢承影原本抱着肩看她反应，得到这种回答，不由冷笑一声。

“废话。”她道，“从我密室里拿出来的剑，不是我的，难不成是你的？”

姜含光摇头：“只是觉得这剑眼熟。”

她都差点忘了，五年前的谢承影，就是这样会竭尽全力证明自己天赋异禀的人。

她们曾经一样矜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