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虽远，以谢承影和花令音的神识水平，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承影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立刻沉声道：“谢栾。”

“真不是我故意偷听，师尊。”姜含光诚恳地为自己辩解，“我是有事要寻你，见你不答话，怕你出意外，一时心切，才自己闯了进来。”

花令音笑道：“哦哟，谢小仙君，你这位徒儿，不仅神识灵敏，还护师心切啊。”

夜色昏昏，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谢承影的面容了。姜含光有些心惊，怕谢承影又发疯，引她又不得不做出些什么，更加暴露身份。

细细想来，她重生之后竟如此没有警惕心，一连两次偷听，都被人发现得干干净净。到底还是灵力有损，不如从前轻巧。

谢承影没与花令音搭腔，只是俯身一礼，下一秒，花令音自夜色中离开，谢承影出现在窗边。

姜含光看着谢承影脚下的忘归：“师尊这不是会御剑么？”

“你真有心情。”谢承影从剑上跃到房间内，负着手走了两步，“是指望我又轻轻放下你偷听这件事么？”

姜含光道：“不敢。”

一阵疾风席卷而来，窗棂“咔咔”两声，姜含光话音未落，已被人掼至墙边。

谢承影握着她的脖颈，眼神晦暗不明：“你听到了多少。”

姜含光心道果然，刚想反制，便被谢承影拍了一个禁术入体，四肢绵软，使不上力气。

好个谢承影，为了审讯她，连禁术都能随手使出来。

姜含光望着自己还在泛黑气的胸膛，被莫大的耻辱吞没，恨不得立刻给谢承影来一刀。但命门还被人捏着，虽谢承影没下死手，痛也足够痛了。

她抿着唇，勉强道：“……听到您吃药维持灵力运转。”

手上的力气加大了一分。

“神识很灵敏。”吃药一事，民间早有类似传闻，显然也并非谢承影最在意之事，“还有呢？”

“再之后的对话，您压低了声音，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姜含光垂着眼帘，一五一十，“如果有半句虚言，徒儿天打雷劈。”

“你此番偷听，有什么目的？”

“看热闹乃人之本性，您挑的地儿是我能见到的地方，岂有不听的道理。而且，我也已经说过，进房间只是担心师尊有恙，凑巧罢了。”

谢承影又审视了她好一段工夫，眼神如毒蛇吐信，将人的脸刮得生疼。

半炷香后，她才收起自己掐着她脖子的手，重重把姜含光甩到一边。

“看你神色不似作伪，信你一次。这次就算我警惕性太低。”谢承影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你也知道，就算我不信，也没法拿你如何。”

——姜含光还真不知道。

谢承影怎么可能没法拿她如何？

现在的她，要杀、要剐，都不过是谢承影一句话的事。

她靠着墙，吐出一口气，不想再和谢承影争论她话里的矛盾之处，闭目道：“所以，师尊究竟为何吃药才能……回到鼎盛时期？”

所以，落星镇一役，是因为没有吃药，才会如此轻易地被邪祟所伤。

“你很关心我？”

“身为您唯一的座下之徒，关心您，再正常不过了。”

“可惜。”谢承影假笑，“我并不想接受你的关心，且十分痛恨你的偷听之举，你可以滚蛋了。”

姜含光：“……您得忧心自己的身体。”

“你太多虑，我这人最不爱惜最不忧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谢承影坐在榻边，又是一副将睡不睡的模样，向她挥了两下手：“我已大发慈悲放过你这一次，可不代表我会再三容忍。你问的问题我不想听也不愿提。现在，趁我还没发火，赶紧走人。”

姜含光还想坚持：“师……”

“——我说。”

“让、你、滚。”

谢承影睥睨着她：“听不懂吗？”

忘归出鞘几寸，杀气毕露，姜含光回望谢承影满面流溢的怒与怨，推门离开。

走到隔壁费不了两步，她的房间里，油灯还在烧，满室明亮。

姜含光将灯灭了，躺在床上。

谢承影最后斥她离开的表情，混着这满地月光，在她眼里明明灭灭，浮浮沉沉，翻成惊涛骇浪，又止于无边平静，再也看不清楚。

她无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