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含光依旧脸冷得吓人。

谢承影对这位传说中极为厉害的前辈有几分敬重，没再犟下去，跟在姜未澜后头，进厅堂内就坐了。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谢枕书便在门生的带领下进了大门。

未满二十的年轻宗主长身玉立，面容姣好，与其名字呼应，书卷气十足，只是眉间总有一点化不开的燥郁。姜含光侧目，暗暗猜测是被谢承影给气的。

谢枕书刚从剑上下来，衣摆都是乱的，还没到谢承影面前，眉头就已经锁到了一起：“你又在闹什么？”

谢承影道：“我闹什么了？”

“大早上就擅闯别家宗门，这还不算闹？”谢枕书揉着太阳穴，懒得和她争，又转向姜未澜，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姜宗主，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将她带回去管教。”

谢承影瞪大眼睛：“我不！”

可惜她仅到谢枕书腰腹处的身高令她毫无插嘴的余地，谢枕书往她后颈处一拎，费尽力气地将她提上自己本命剑，剑身摇摇晃晃地浮起来，力不从心的宗主才又拜别道：“我这就走了，姜宗主，真的麻烦您和您的徒儿了。”

谢承影还在挣扎。

姜未澜嘴唇一动，看着两个人在剑上摇摇欲坠的架势，想起谢枕书虽有治理宗门之大才，灵力却不甚充沛，恐怕无法这样一路把谢承影拎回玉河，温声商讨道：“不若你们先下来暂歇，等待会儿，我差人送你们一起回去。”

正在此刻，谢承影总算挣脱亲姐的桎梏，身影一晃，从剑上掉了下来。

姜含光是反应最快的那个，见人要受伤，也管不得什么烦人不烦人的过往纠葛了，信手飞出一剑，正好穿过谢承影的外袍，将她钉在了她不久前刚坐过的景观石山上。

不论是这把剑还是谢承影的衣服都撑不了太久，姜含光也没愣着，一步轻功，把从天而降的谢承影接在了怀里。

谢承影被她抱住，满脸不可置信。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表情均是复杂，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良久，被抱着的那个开口了。

“我会御剑。”谢承影道。

姜含光：“……”她也后悔自己的冲动，立刻两手一松，将谢承影甩了出去。

谢承影这下才是真的始料不及，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两圈滚，灰头土脸地爬起，瞪着她：“你干嘛把我扔地上！”

姜含光淡声道：“你说自己会御剑，我就当我把你随手一扔，你也自有办法。”

谢承影气到结舌：“你！”

谢枕书被谢承影那一掉吓得肝胆俱裂，走过来揪住她的耳朵：“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我本就使不动剑，你还非要添乱！”

姜未澜不忍：“谢宗主，承影还小，教导应以鼓励为主。”

“并非我愿意斥责她……罢了。”谢枕书话说到一半，很是恨铁不成钢一般地止住，“多谢姜宗主体谅，那我就先腆着脸歇下了。”

姜未澜轻笑：“这有什么，都是一宗之主，我知你难处。你亦还处在需要人照顾的年纪。”

“我也十八了。”谢枕书道，“早就应该自力更生才对。前面那么多年能走过来，多亏姜宗主和其余宗主帮持。”

要说四大宗门，看起来像互相制衡的对手，实则不然。小到四大宗门，大到整个修仙界，各宗门之间都以互相帮扶为主基调，竞争被埋在冰山之下，必然存在，却并非主流。

姜含光张着眼睛看两个宗主说来说去，觉得没甚意思，又回头去看刚刚才被谢枕书揪完耳朵的谢承影。

谢枕书气急之下用了极大力气，谢承影整只耳朵都泛起红色。

姜含光虽嘴上厉害，心里却是和姜未澜相承的心软，加上姜未澜已经表态，她更要向师尊学习，于是不情不愿地施了个净身咒，将谢承影身上的脏污除去，道：“我带你找地方坐着，你好好的，老实点。”

谢承影被她施的咒吸引了：“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竟能洗衣服。”

“……？”净身咒是最基础的法术之一，按理来说，只要上过理论课，便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姜含光的眼神活像见了鬼：“净身术。”

“净身术……净身术。”谢承影自己念叨了半天，忽地拉住她，“你能不能教我？”

姜含光疯了：“你不会这个？你不是都能自学御剑飞行么？”

“我不会。”谢承影承认起这种事来毫无愧疚之色，甚至还带几分得意，“玉河上的课，我从来不怎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