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雪停了好一会儿,温度却也没上来多少。姜含光没穿毛裘、没戴手套,等雪人成品完成,才后知后觉发现指尖生疼。
她垂下眼帘,两手交叠,拿袖子捂了一下被冻到发红的地方。
“你是不是很冷?”谢承影不适时开口,她说话总也不在正调上,无论说点什么,都像挑衅,“云极的人,居然也会怕冷?”
姜含光咬牙。承认这事儿会叫她里子面子丢个干净,她死也要嘴硬:“不冷。”
谢承影将她惨白如纸的脸色收入眼底,默默勾唇:“行啊,那我们再堆一个雪人吧,这次堆个大的,让你师尊师姐都能看见。”
忘记寒冷在雪地扑腾半天倒也没什么,可一旦感官回笼,再把疼痛的手放进雪里,就和往伤口上再戳一刀无疑了。姜含光捂着指尖,颔首看地上的雪人,想劝自己再疼两下算了,却最终还是没能抵过本心:“……才不要。”
语毕,她也觉得不妥,颇有一些不打自招的意味,要再补两句“不想玩了”“要练功了”一类硬邦邦的理由,却在抬头看到谢承影表情的时候破了功。
谢承影似笑非笑,显然是已经将她的欲盖弥彰看了个透。
姜含光紧绷的肩头一泄,将头偏开,不语。
“考虑得如何了?”谢承影问她,“你是要在这里堆大雪人,还是想进屋去,教我法术?”
姜含光很不情愿下这个台阶,让谢承影看自己的笑话,话在肚子里千回百转,说出口时变成了:“我倒觉得你很想学法术。”
话音未落,她又又后悔了。
……这到底都在乱七八糟说点什么?
“我不是、”姜含光神色挣扎,想为自己辩驳两句,最后什么都想不出来,闭目道,“算了,进屋吧。”
别在寒风里晾着才是正事。
谢承影也十分听话,姜含光发话进屋,就跟着她进了室内。
两人站在桌前,你教一句,我念一句,仅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谢承影就已经能弹指将全身上下的雪水清理干净了。
“不错。”孺子可教,脾气再差的老师,遇见如此有灵性、一点就通的学生,也会心情舒畅。
姜含光传授净身术时,当真将自己代入了老师的角色,先前随堆雪人来的一腔怨怼,都被学生的乖巧抚平了去。
人应当实事求是,赏罚分明。她自认是个还算讲道理的正人君子,淡声夸赞道:“你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天资不凡。”
传闻中,天资不凡这个词后面应当还要再跟一个“随性放纵”、“恣意妄为”才好,姜含光犹豫了一下,没说出口。
在她心里,这两个词着实算不上什么好词。
“原来你早就听说过我。”谢承影道,“既然传说中的我这么厉害,你为何就这么不情愿和我打架呢?”
姜含光平静地道:“其一,听闻她人厉害,正常人的反应有且仅有敬仰,并无与之战斗之意。”
谢承影问:“其二呢?”
“其二。”
姜含光仅剩的柔软消耗殆尽,又恢复了冷冰冰的雕塑样子:“我很早就说过了,我很清楚你我交手的结果。你打不过我。”
谢承影撇了撇嘴:“我还指望你能说出什么新鲜话来。”
姜含光望着眼前耷拉着脑袋的人。
谢承影其实个头比她稍高一点儿,耷下脑袋,却给人一种很小一团的错觉。
姜含光疑心谢承影被自己的话伤到了——即使她清醒地知道,这种猜想成真的可能性,比外门师妹们突然问鼎修真界还要小。
但她还是开口:“那我们来打吧。”
谢承影倏然抬眼。
“你说得对,我说不出什么新鲜话来。”姜含光手腕一翻,腰间长剑闪出剑光,“但我今日心情特别好,就与你过过招。来!”
两簇火焰于谢承影眸中点燃,她嘴角一直噙着的笑容终于扩大,扩大到让她的面容为战意而彻底燃烧起来。
她无比张扬地祭出本命剑:“来就来!”
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剑刃未伤屋内摆件一分一毫,剑身亦快如捷风,不接半片风雪。
这一场依旧是姜含光胜出。
但,从今往后,谢承影的不请自来,都不再遭到姜含光强硬驱逐。
或许是这日的相互教学令这位面冷心软的小真人柔软了心中的某个部分,又或许是谢承影的天赋真的被姜含光看进了眼里,总之,两人维持这样你来我往的打斗,倒也平衡。
这样一剑又一剑,就维持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