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应了,将灵符又递出去一点,“你们传着看。”
“流出这张符纸的人若主动担责,只用回答几个问题即可。”姚君晚声音掷地有声,既能安抚族人,又可起震慑作用,“但隐瞒者,我必不会轻轻放过。”
所以谢承影连姚君晚能肯定灵符来源这一步都算到了么?姜含光心道,她从前竟是错将谢承影看成了横冲直撞的傻子,没料到这人在某些事上还挺通透。
利用姚君晚眼里揉不得沙的刚正性子,接下来一切事情都不必经自己手了。
就连主动暴露自己修习禁术,都是一步险棋——君子不戳人陈年伤疤,姚君晚由此心生恻隐、甚至轻恶,便必然不会再把迟不恙的事细细打听下去。
姜含光托着腮,把谢承影的路数捋了一遍,又觉着谢承影本就不在乎名声,全是自己多虑,给谢承影这呆子平添太多智力,挥开疑云,全心全意看姚君晚对峙族人了。
第一个人紧张地看过符字,摇摇头,传给下一个。
下一个人不必姚君晚年轻多少,眉间紧紧缩出一个“川”字,又有话要问:“……这灵符,是在哪里发现的?”
姚君晚这才想起这个问题,她只记得提过一句迟不恙,扭头去看谢承影,只看到谢承影瞬时又阴翳起来的双眸、漫无血色的嘴唇,心中一恸,低声道:“是你画的?”
第二个人被这一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
姚君晚记得谢承影的痛点,自己不忍深挖背后详情,也不愿让族人开这个头,错开话题以后,便沉默着将灵符递给了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略一看过,也说不是自己。
洋洋洒洒问完十几二十人,答案都如出一辙:不知。
不仅不知,还愣是没一个人看出这张符究竟出自谁手。
“稍等。”姚君晚疲惫地将灵符还给谢承影,“等今日破天域巡逻完毕,我将那几个人也拉来看看。”
谢承影道:“麻烦了。”
如果没有人愿意承认,她们还是得自己查。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想到同一件事情——万幸,看姚君晚的态度,哪怕她们提出要在姚家暂住,慢慢查案,也不会遭到反对。
姚君晚也正有此意,她不清楚族人里是否有人撒谎包庇,又不愿将自家人逼得太紧,恨不得谢承影和跟在她身后沉默寡言的徒儿赶紧歇下,晚点儿再追究。
“二位先去我们府上的客房里休息吧。”她得体地伸出一只手,示意客人跟着自己走,“这件事所涉复杂,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厘清。”
“你们用晚膳了吗?”
姜含光先跟了上去:“没有。”这里还有个方才饿到胃疼的人。
谢承影被姜含光的迅速震了两秒,才漫不经心地跟上,缀在后面。
一行人又从池塘边穿回去,走到入门处的回廊附近。姚君晚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为难道:“姚家的客房只……两间规格相差有些大,你们既然是师徒,我便安排谢仙君去较好的一间,如何?”
姜含光确信姚君晚一开始想说的应当是“客房只有一间”。
在破天域附近建府很难,想要用法阵将整座府邸护住更难。因而,姚家的府邸并不宽敞,能有一个池塘作消遣已是实属不易,像其余宗门大家那样设置多间客房,简直天方夜谭。
除去每期固定的一位仙君到访,姚家便几乎没有客人了。
也不知姚君晚为何半道改说辞,硬把“只有一间房”说成了“规格不同”。
——总不能是要把哪个姚家人的房间让出来给她们住吧?
姜含光自认她和谢承影都受不起如此厚待。
倒是谢承影泰然自若,仿若没听见姚君晚的口误,悠悠道:“不必了,这好客房,就给我的爱徒吧。”
姜含光:“…………?”
她左看看姚君晚,右看看谢承影,不知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自己竟成了谢承影的爱徒。
谢承影没看她,倒是姚君晚也稀奇地看了姜含光一眼。这徒儿从进门后就少话,姚君晚便以为她是被谢枕书强塞给谢承影,非要将谢承影的一身修为传下去的。
现在看谢承影的态度,竟不是这样?
“行,那就依照谢仙君的意思。两间客房在不同的地方,我先带谢仙君安顿。”姚君晚好奇是好奇,却依旧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目,将话妥帖地接上了。
“——也不必。”
谢承影莫名提了一边嘴角,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姜含光,再回头对姚君晚正色:“先带我爱徒安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