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明白,原来是先前那位陆大人帮了大忙,便同春桃一起,将手上带来的绣品尽数摆好。
绣品摆上一瞬间,几位夫人便聚在一起品头论足。其中一位夫人手拿其中一团扇,对着光细看,惊呼道:“双面绣团扇!京中从未见过这般绣品,这个我要了。”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更有甚者提前预定。
吴掌柜见她这儿生意好,态度顿时热络了起来:“得亏童姑娘上次离开没把绣品带走。这不,客人来了,刚好能拿得出手。”
随后几天,又有女客循着“陆大人推荐”的名头招来。她带来的绣品,在短短几日内卖出了大半。
两人回到客栈后,春桃数着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小姐,咱们的货快不够卖了!”
童凝烟坐在灯下,拿起纸笔,逐一记录着不同夫人的喜好,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盘算。
光卖这些存货并非长久之计,她必须要在这京都有自己的绣坊才行。
她坐在窗前,望着楼下街巷热闹出神。
陆大人同她,不过两面之缘,却屡屡相助。
她想起初见他时,他的话语温和笃定,看她的目光中藏匿着几分深意。
她又想起吴掌柜提起陆大人时,那副恭敬的神情,女客提起“陆大人推荐”时眼里的信服。
他年纪轻轻,便在着卧虎藏龙的京都中有这样的声望,而她……
她苦笑着。
她想要他看到,往后的路,她能自己走。
而且,还能越走越稳当。
“留芳居。”
她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你去江南一趟,查一查苏州童氏绸缎庄的底细。家中有几口人,生意如何,近日可有遇到什么难处。还有……”
他的指尖轻叩桌面,眸中藏不住缱绻:“童家大小姐,可否婚配?”
是夜。
翰林院官舍中,陆景渊放下手中的案卷,召来贴身随从长福。
长福是陆家家仆之子,跟了陆景渊多年,机灵懂事。
自从父母亡故,陆景渊曾想过要放他自由,而他忠心耿耿,始终跟着陆景渊。
他听主子这么问,心里早已猜到七八分,只躬身应道:“是。小的明日便动身。”
“莫要惊动童家。”
陆景渊又补充了一句。
长福领命而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迎着窗外裹着干燥的夜风,却闻不到那番味道。
他想起江南那株反季的桂花树,想起街边那个施糕的姑娘。
他想帮她。
他要堂堂正正地,护着他想护的人。
长福再次同陆景渊见面,已经过了五日。
他将手札亲手呈上,陆景渊挥手,示意他先去歇息一阵。
——童家三代经商。童万金为人厚道,膝下有一子一女。
——长子童衍精明能干,幼女凝烟待字闺中,温柔贤淑,是南城有名的善人。
——近日童家遭同行挤兑,又遭北边战事波及。童万金为此急火攻心,卧病在床。
他合上手札,闭目良久。
他想起自己高中状元时的意气风发,想起陛下问策时的期许,知晓丞相宴上有意要拉拢自己。
他知道这一切,归功于自己有了官身。
他陆景渊,今非昔比。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留下小字。
“择吉日,备厚礼,赴江南提亲。”
“不纳妾,不轻慢,诚心求娶。”
而长福,此刻也无歇息之意。
主子是体恤他这些时日风餐露宿不易,瞧着天色渐暗,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主子,还是端着食盒往官舍走去,眸光恰好撞见这些。
他匆匆放下食盒,低声道:“主子恕罪。小的不是……”
“不用。”
陆景渊说着,瞧见食盒就在他手边上,主动问着他:“你可用膳?”
“回主子,长福已经用膳。”
长福佯装镇定,却未料他一眼看穿:“拿一个。”
“主子,这不合规矩。”
长福说着,却见主子已经将食盒中的一个馒头放在他的手心。
主子自从当官后,心善的本色依旧未变。
他看着主子将那纸折好,同那块旧帕一同放入书箱底层。
他见过旧帕无数次,也知道主子心里,一直惦念着那个人。
而在江南一处,也有人在惦念着那个人。
她离家已十余日。
江氏始终放不下挂念,日日在佛堂祈福,唯求她能平安。
童万金嘴上不说,却时常望着码头方向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