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这些仆从很是自觉,一口一个“夫人”喊着,她不习惯也会试着习惯。
她到其中一处,瞧着此处并未落锁。
附近无人,她便轻手推开门,却见里面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理的。
待她迈入,只觉眼前一亮。
绣架!
还有绣绷,还有……
她从未提及这些。
他都为她准备好了。
她将感动藏起,怀揣着心口。
若是念想他,她便将这感动拿出,品鉴片刻也好。
她不知道陆景渊这日散值很早,回过神时,却见他早已在身后,口中忽然被投喂了一颗蜜饯。
“郎君也学会吓人了?”
她嗔怪着。见他神情从容,丝毫没有被人拆穿的自觉:“只吓你。”
两人笑闹一阵,凝烟拉着他,指着绣架,道:“你为我准备的,我很喜欢。”
他不语,只是抬手抚过她的发顶。
他还是这样。
默默为她做事,却从不提起。
“你怎么跟闷葫芦一样,从来不提这些?”
“为夫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哪有邀功的。”
童凝烟见他说得这般从容,心里却像灌了蜜,收拾碗筷的速度也快了些。见他帮着收拾,她也不阻止。
她知道他会的。
“公务再忙,而也会每日回来陪你用饭。你若有空,给我写写信也好。”
“好。”
这样的日子,她盼了一辈子。
-
永宁巷的铺面终于收拾妥当。
这一切多亏了许蕙。
童凝烟这些日子也是江南京都两头跑,亲自回家选了些品相好的绣品,托人运送至京都陆家。
如今总算能择个良辰吉日,将留芳居”的匾额挂上。
她终于有了一家自己的绣坊。
可惜哥哥不在。
春桃领着绣娘们忙进忙出,童凝烟亲自站在门口迎客。
特意身着鹅黄褙子,簪子插在发髻上,虽无粉黛,但气质出尘。
开张头几日,靠着童家在江南名声和状元夫人的名头,绣坊倒也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她将江南绣品一一陈列。
尤其是“烟雨江南”绣帕,江南烟雨菲菲,针脚细腻,远看如同一副山水画,引导众人啧啧称奇。
几位官夫人更是更是当场下了订单,她便一一记下,态度不卑不亢。
“新开的绣坊?有意思,进去看看吧。”
坊门外有一美妇,瞧着坊门外人多,主动进门一探究竟。
待她进门,瞧见眼前摆着的绣品,实在是太过熟悉。
正是“烟雨江南”绣帕。
这样的手艺,除了那位姑娘,全京都很难再找到这样的绣品了。
“童姑娘。”
王夫人一见她在,主动打着招呼。
她实在是没想到,童姑娘如今成为状元妻。
“王夫人?”
童凝烟没想到,她们竟然能再见面。
她连忙亲自招待,特意跟在王夫人身后,介绍绣坊内上新的绣品。
两人相交甚欢,临行前,王夫人特意道:“童姑娘若是有空,能否赏个脸来王家小聚片刻?离你的绣坊不远,往东走一百步就到。”
“多谢夫人美意。”
童凝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同王夫人攀上关系。
然而好景不长。
没过几日,京中便开始有人嚼舌根。
“状元夫人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
有人直接冷嘲热讽:“呵,到底是商户出身,嫁入清流也不该上古本色。”
更有甚者,直接到留芳居里,当着伙计的面说着:“这绣品再好,也不过是女子闺房的玩意儿,也不过如此。”
春桃这些日子一直在绣坊,听着这些难听的,实在是不忍心告诉自家小姐。
她知道小姐最宝贵这些绣品了,若是要小姐听见,小姐定要难过一阵了。
但纸终是包不住火的。
陆景渊因翰林院有急务,差长福回来说要晚些归家。
“知道了。”
她轻声道,目送着长福离开,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她独自去厨房吃饭,春桃帮着布菜。
她却手握筷子,迟迟不愿夹上一口菜。
“小姐,是这菜肴不和您口味?”
春桃见小姐没吃上几口,实在忧心,却见童凝烟摇头,知道是白天那些话伤到小姐的心了。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小心说着:“小姐,那些闲话您别往心里去,可能京都就是这样吧。”
她这辈子除了江南,他处去过甚少。
“我不怕这些,我只怕绣坊做不下去,辜负了父兄的期望。”
她还是没能吃下饭,独自一人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残月,心中苦涩。
她自小学绣,是为家计。
如今嫁入陆家,她童凝烟,不只是状元夫人。
她也想有自己的事做。
她不愿成为那株没用的缫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