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周廷玉身边的一位主簿,进门后也不坐下,只将一封信笺双手递上。
“周少卿命下官连夜送来,请陆修撰过目。”
陆景渊接过信笺,里面的字迹略显潦草。
——赵四已开口,供人童家案中,匿名举报信系其奉丞相赵鹤龄之命,指使旁人伪造抄本,收买童家账房张贵撕毁总账。张贵现藏身于通州一处宅院,已派人前往抓捕。明日午后,童万金即可从苏州府衙释放。
他将信笺看完,轻轻折好,随即对那人道:“请回禀周少卿,陆景渊已知晓。明日午时,下官在翰林院等消息。”
那人一拱手,转身离开。
他将信笺从袖间取出,放在凝烟面前。
凝烟一见父亲能从苏州府衙释放,抬手轻轻抚过字,然后抬头看他,眼眶微红。
“多谢陆大人。”
童衍道,却被他抬手拦下。
“不必。”
-
天,亮了。
苏州府衙的大门准时打开。
童万金出来,已是八月初十。
他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呆了数月,如今被一位书吏领出来时,瘦了很多,也苍老了许多。
他站在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眼周遭,随即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
皱了。
旧了。
书吏递给他一只包袱,道:“童老爷,这是您入狱时收存的物件,核对无误后便可离开了。”
童万金接过报复,没有打开。
他朝书吏拱了拱手:“多谢。”
随即转身,一步一步,沿着那条通往童家的青石板路走去。
晨光熹微,落在他鬓边白发,实在刺眼。
但他经过拐角时,却见屋外有一人,等着他。
是他的发妻。
“老爷,老爷……”
江氏总算见到心心念念的人了。
这些时日,她经常以泪洗面,每逢醒来,便是先问老爷在哪。
凝烟在京都,京都太远,伸手够不着苏州。
童衍离开苏州,一路上难免要打点,也不容易。
童万金一见江氏,迈的步伐加快了不少。
他瞧着她消瘦,心疼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江氏自己说着,拉着他进屋。他见屋内没人,轻声问道:“衍儿呢?怎么没见到他?”
江氏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衍儿他……自从那日连夜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童衍为了他,连夜从苏州府赴往京都。
这些日子,也不容易。
“绸缎庄的伙计,他们的工钱呢?拿到手了吗?”
他童万金,做了一辈子生意,如今却因一场牢狱之灾,差点要丢了他的信誉,想想都觉得可悲。
江氏一提到绸缎庄,不仅潸然泪下。
童万金一见她哭,低声劝慰着,却听她道:“绸缎庄……是凝烟独自一人,撑起来的……”
凝烟。
他的好女儿。
先前他还怕她,孤身一人在京都。
如今却没想到,她……
“她……”
童万金久久开不了口,一想到万一这钱,是凝烟自己去借来的,实在是觉得自己丢了她的脸面,“她借了多少……?”
江氏迟迟不肯说。
“她还完了吗?家里还有积蓄,能还上。”
童万金道。
他一想到自家女儿,明明要强,却因为他,要低三下四求人借钱。
还要听着京都的官眷,拿着她商贾女的出身取笑。
“她从小就不爱求人。”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如今却生出想去京都,亲自去看一看,凝烟这些日子,过得可安好。
他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