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廷玉将大理寺的复核文书呈至御前时,陆景渊正同往日一样,誊抄旧档。
待他归家时,却见童家人早已在家中等他。
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盘小菜。
童万金端起酒杯,没有说场面话,只是道:“我敬大家一杯。”
随即仰头饮下。
凝烟没有饮酒,只用筷子夹了一口小菜。
他的眸光久久注视着她,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
酒过三巡,童衍扶着岳丈回客房休息。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烛光安静地燃烧着,陆景渊道:“等陛下朱批下来,岳丈大人算是彻底脱罪了。”
凝烟轻轻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他身上,合上眼眸。
八月正值桂花开。
窗外桂花落下,陆景渊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
夜晚安稳。
甚好。
他想道。
-
八月二十三,天一亮,厨房内飘出桂花糕香。
凝烟天不亮就起床,和春桃一起,在厨房里做糕,蒸糕。
她见到父亲,已是辰时。
“父亲醒了?快来坐。”
凝烟说着,正往桌上摆着碗筷。
童万金在桌边坐下,看着眼前的糕点,拿起筷子夹上一块,咬上一口,软糯清甜。
这还是他记忆里,凝烟的手艺。
他吃完那块糕,才开口:“你今日不去绣坊?”
凝烟在他对面坐下,道:“今日不去,有春桃在,有事她会来叫我。”
童万金没有多问。
良久,童衍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童万金。
“父亲,大理寺那边今日一早送来的。说是陛下的朱批已经下来了,童家税案全部撤销,查封的货栈和银两三日内返还。”
童万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看的很慢,看见末尾那个朱红印时,才缓缓合上纸,放在桌上。
“三日内返还……”
他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很平。
“太好了。”
凝烟轻声喃喃着,眸光中蓄着泪花,迟迟没有落下。
童家父子二人一同前往永宁巷,看着差役将最后一条封条揭下来。
“父亲,货栈,解封了。”
童衍道。
童万金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跨过门槛。
里面很是凌乱,几排货架被人挪了位置,地上散落着零头料子,上面落了灰。
吴掌柜正好过来,身着一身靛蓝直裰,便朝童万金拱手:“童老爷,恭喜。”
他边说,边帮着童万金收拾着。
童万金连连还礼。
“老吴啊,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吴掌柜摇头:“都是分内之事。知道货栈一解封,连忙带着伙计来进去收拾。”
“你在京都替我守货栈多年。这回出事你没走,还……”
童万金没再说下去,却听吴掌柜道:“你当年信我,这次我肯定帮你。”
他看着货栈一点点变得干净,想着日后能东山再起,便伸手拍了拍吴掌柜的肩。
两人多年交情,无需多言。
童衍跟着童万金回到陆家,正好在路口看见了布告。
这布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童家案的始末。
童万金的目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似是疑问,似是感慨。
童衍也注意到了这个人。
张贵。
张贵这人,管着童家总账,跟在父亲身边,一点点地学着本事。
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唉……
“人是会变的。”
童衍不知如何安慰父亲。
父亲信任张贵多年,如今信任崩塌,一时半会儿难以释怀。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父亲。
童万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
陆景渊提前散值。
他进门时,正好看见凝烟在布菜。
“厨房里留了饭菜,趁热吃。”
他便坐下,瞧着桌上摆着桂花糕,拿起一个品尝。
糕还是温的,和他当年赶考的时候吃的一样。
甜的。
凝烟见他迟迟没有动筷,以为是饭菜不合他心意,试探问着:“饭菜不合郎君口味?”
他放下糕,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凝烟这手艺,和当年一样。”
“郎君这是拿我寻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