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抬头,却见王夫人眸中含笑,便如实道:“夫人,我……我第一次来……”
“这没什么,”王夫人见她表现极好,主动道,“谁第一次来皇宫,都会紧张。我也一样。”
凝烟见她今日如此熟稔,以为她从未紧张过。想着自己今日这番紧张,怕自己让王夫人失了脸面,主动道:“夫人……我,我是不是……给您丢人了……?”
王夫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讲,轻笑道:“贤妹今日表现极好,你是没看见啊,太后一见到你的绣品,眼睛都亮了。先前太后也收过很多绣品,不过啊,倒是愿意展出来的,唯有你这幅。”
那就好。
凝烟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好了,太后寿宴的日子很快到了,你也要多准备才是。”
“多谢夫人提点。”
凝烟乘着王夫人的马车归家,正好郎君也在,连忙把这好消息告诉他。
“我这夫人手艺可真好!”
陆景渊知道凝烟有本事,如今能被皇城中人赏识,他也跟着占了光。
“妹妹,日后入宫,定要小心。”
童衍话向来少,只是看着妹妹的能力渐渐被人发现,又知官场凶险,难免担忧。
“放心吧。”
凝烟知道一家人都是为她好。
她向来谨言慎行。
-
九月初七,太后寿宴。
按照宫制,寿宴只请皇室宗亲,还有几位老臣的女眷。
但这消息实在传得太快。
不出半日,全京都都知道太后得了一幅双面异色绣,是翰林院陆修撰的夫人绣的。
“陆修撰?”
“你说的,是那位?他可是当年的新科状元郎?”
“正是那位,听闻他与他夫人,感情甚好。听说丞相当时为他纳妾,他还给拒了。”
“陆家夫人的命,可真好啊……”
时来运转。
昔日叹他彻底得罪丞相,朝堂之路难走之人,如今听闻他那出身于商贾的夫人一跃便能在太后跟前露脸,难免不叹命好。
来祝寿多命妇门进了慈宁宫,第一眼便看见了摆在寝殿的那幅绣品。
“这绣品可真是有趣。”
“还真是。这猫戏耍螳螂,看着都觉着有趣。而且这寓意更是好,猫谐同‘耄’,正同太后娘娘八十大寿相配。螳谐同‘堂’,意为‘满堂’。送礼之人,真是有心了。”
还有些懂绣的,围着看了半响更是不肯走。
“双面异色!这绣品可真是好,应该是留芳居那位姑娘绣的吧?”
“这手艺,怕是要比内务府绣娘强了十倍不止!”
“听说,是个商户女绣的。”
“商户女能绣出这个,你的针线能拿得出手?”
……
寿宴上的一切,被王夫人尽数看在眼里。
她一从寿宴上回来,便将这些说给凝烟听。
“有人眼红,你不必理会。太后娘娘把绣品摆在自己寝殿里,就是你最大的体面。”
凝烟给她斟上一杯茶,道:“夫人提携之恩,凝烟感激不尽。”
王夫人接过茶水,看着她,道:“别光记着,下个月林家老太太七十大寿,已经托我来问你,能不能绣一幅双面绣做贺礼。”
“林老太太?是不是先前……”
她想起先前林夫人借了她银钱,却听王夫人道:“正是那位林家。这可是大单子,你接不接?”
“接。”
凝烟没有犹豫,“林老太太高寿,这是喜事,我绣。”
接下来的日子,留芳居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先是几位随太后寿宴入宫的命妇差人送铁子,想请凝烟绣绣品。接着便是绸缎庄和绣坊同行,拐弯抹角地说想来“看看料子”,实际上是想探探凝烟的针法。
订单更是纷至沓来。凝烟便让春桃备上一本新的订单册子,将每位贵客姓名,绣品尺寸,图稿要求,交付时日一一写明。又特意列了三条规矩。
其一,不接受加钱插队。
其二,不接受超过本人能力的巨幅绣品。
其三,不仿照他人绣品。
又特意让春桃把写着这三条规矩的纸,贴在留芳居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有些人嫌她架子大。
但更多人,反而因她这三条规矩,更认可她的绣品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童万金从货栈回来,路过留芳居门口,看着来路匆匆的客人,没有进去,只是在对面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女儿从容地招呼着客人,随后又低头熟稔地穿针引线,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凝烟这些日子更是没有闲着,如今订单众多,她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半步不离绣架,熟稔地画稿,穿针引线。
陆景渊看着她低头绣样,想着她每日要盯着绣样,又要将这丝线一分为二,甚至一分为四,很是伤眼,恨不得将她眼前的绣绷拿走,为她多按按太阳穴。
顺路,多陪陪自己。
他想道。